点苔与修行

平杰

西方艺术史把抽象画分为两类：热抽象和冷抽象，凡即兴、挥洒、塗沫、感性的为热抽象；凡序列、复数、硬边、理性的为冷抽象，这似乎没有遭遇过任何抵牾，以后的抽象艺术都是循此发展与解读，也都能归入这两大类。虽然抽象图形本身并不具有地域性，但是任何有生命力的原创的艺术滋生，一定与她的文化土壤息息相关。这就是欧洲文化的理性与逻辑思维， 她诞生了马列维奇、康定斯基、蒙德里安、德孔宁等抽象艺术大师。当抽象世界被发现后，东西方语言的阅读界限变得模糊不清，人们不再通过识别图像来认知艺术作品，而只能用感知的、形而上的途径接近艺术家和抽象作品。抽象艺术是人的内在世界的映像，本质上每个人都有一个自己的内在世界，在这一点上，抽象语言没有转译的障碍，它不需要讲故事，它本身就是世界语。但问题是如何做抽象表述？如何作纯粹的抽象表述？如何有个人印记的抽象表述？在这一点上，抽象阅读又变成可辨识和多样化了，那就是隐藏在文化背景下的基因。

今天，抽象艺术已经是全球现象，文化的土壤还在起作用吗？如果一位中国艺术家要不介于这冷热直间，他能在抽象世界为人瞩目吗？华裔搞抽象艺术，大约要从赵无极算起，他把山水精神引进了抽象作品，从而在群雄林立的西方画坛占了一角。但是赵无极的抽象语言还是属于欧洲体系，是欧洲体系中的东方情调。赵无极的画风至1980年代以后，在中国大陆开始风行。但是风行也意味着死亡，在我们看到的抽象作品中，大多都是被一种既有风格笼罩的，只不过是大同小异。

然而在近十年的中国抽象艺术中，诞生了几位修行艺术家，他们崇尚精神、崇尚体验、崇尚过程，崇尚静悟。他们用序列与复数的方式探索虚空的廻响，性灵的纯净。用一种完全不同于西方的抽象语言开辟了新的抽象艺术领域。

蒋正根在近十年寂寞的修炼中，慢慢形成了自己的抽象语言；点苔序列。它既不是冷抽象，也不是热抽象；与冷抽象比较，它是热的，与热抽象比较，它是冷的。这正是文化土壤的原因，中庸、内敛、含蓄、坚毅、磨砺等，具有全部东方哲学的品性。坐在蒋正根的作品前，能感受到犹如寺院一般特有的静谧、冥想。在点苔的序列中闪烁神秘的光束，点苔的空间有一股气脉在涌动，这是人与自然的节律达到同步时才有的迹象。

点苔是蒋正根的原代码，点苔的出处是传统山水中的点笔，它的轻重虚实造就了山峦的空间。在蒋正根的作品中，点的序列与重叠，同样造就了色彩的变幻与序列的虚空，由于色彩的差异与映透，序列之间折射出一道道点苔光效，它又不同于欧普艺术中刺眼的光效应，与后者先比，它又是柔和的、温馨的，它更含蓄、耐看、引人入胜，正是笔触的细微变化与色彩的过度对比，笔触的点苔具有了书法气韵，并使整个画面气流萦绕，作品自身产生了呼吸和气场。在物质视觉中“无”是虚空，在抽象视觉中，“有”也是虚空。

蒋正根转向抽象， 是在他的水墨实验以后，这个经验非常重要：一，是他不满足于水墨的有限表达，他同时又有水墨文化的根基。二，是在画布上更能够展现传统与时尚融合的艺术语言。即他要寻找“抽象语言的纯粹性和抽象语言的时代感，强调了‘光效应’语言的表达等艺术信息。”（蒋正根访谈·国家美术2010.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