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在失落和希望之间

照例为展览写点文字。

这是很特别的一届，从未如此深刻地感受到时代对一代人影响所留下的独特的印迹。她们既敏感也冷漠，既独立也脆弱，既自由又失落……无论如何，她们展现了当下最迷人的一刻，如同晨光下的露珠，熠熠生辉。

越来越没有自信去评述哪怕是自己学生的作品，因为怀疑自己的审美和价值判断是否值得？值得阐述，值得分享……当然，是否值得本身也是一种价值判断。

想一下，描述一下自己的感受，把文字变成当下的“感时”，想必也可以是一件和大家一起分享的“作品”。感受就是——这一切都在失落和希望之间构筑。

大多数时侯，逃离的心时常升起而自以为是的心饥寒交迫。追求成就感本身就是一种荒诞的幻觉，本质上是一种病态。张爱玲说：“失望是一种幸福。”为什么？因为有所期待。为什么期待？因为有爱。但从佛家来说，爱只是一种无明。

这半年的主题是物哀，什么是物哀？每一位都交出了他/她的表达。美好如潮水般逝去，悲伤冉冉升起，感受到这一点，便是物哀。相同的美好不复再来，不同美好仍可再遇，而悲伤却每每重现。感时难免伤生。然而，究其根本，美好与悲伤，都是一种束缚。

“心花成树”展现了另外一个面向。我们时常沉沦于欲望，又在琐事俗务中挣扎。“心花成树”向我们示现：“你梦寐以求的近在咫尺，已经与你照面。”（荷尔德林）我们回到故乡之地，闻到泥土的芳香。记忆把分散在时间中的过程连结在一起，而这些过程组成了我们。在这个意义上，我们存在于时间中。而感时，就是生命！无论“物哀”抑或“心花成树”，感知当下，丝丝入扣。允许无常的感受在心中升起，了知它便是无畏的钥匙。

在《人，诗意地栖居》一文中，海德格尔引用德国诗人荷尔德林的诗句：人，充满劳绩，却诗意地栖居在这片大地上。我想用原诗帮我给这篇前言结尾：

当生命充满艰辛,
人或许会仰天倾诉：
我就欲如此这般？诚然。
只要良善纯真尚与心灵同在，
人就会不再尤怨地用神性度测自身，
神莫测而不可知？
神如苍天彰明昭著？
我宁愿相信后者。
神本人的尺规。
劬劳功烈，然而诗意地，
人栖居在大地上。
我是否可以这般斗胆放言，
那满缀星辰的夜影，
要比称为神明影像的人，
更为明澈洁纯？
大地之上可有尺规？
绝无！

2024.05.30
游东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