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离身份的思想——从深圳国际水墨双年展谈起
相对“上海双年展”“广州三年展”而言，深圳国际水墨双年展是国内仅有的将视点集中于“水墨”这一具体而又明确的媒介与文化概念的双年展。但，这种带有类型学倾向的划分方法使其难免在展览规模及公共影响力上与前三者相去甚远。虽然主办方挂之“国际”，并在此次双年展中邀请了18个国家和地区的海外艺术家，但限于双年展自身定位的单一及仅仅落实于艺术家身份的虚拟国际化，使得此次双年展难免成为一厢情愿的自我观看与审视。 “国际”对于水墨双年展而言不仅寓意着展览规模和视点的扩大，同样沉积了水墨如何从“民族”身份走向“国际”身份的众多纠葛，也隐含着水墨转型在时代发展中的紧迫感所引起的渴望开放与强大的激进心理。强调民族的身份及文化特征，即作为进入国际、又独立于国际一种现实策略，同时也成为融入国际、被国际所接受的“绊脚石”。深圳国际水墨双年展的定位与方向无疑是水墨的文化理想与发展宏图的具体实践，同样也是在水墨国际化的悖论关系之上作出的艰难选择。
局限总是伴随着展览专业化和学术针对性的明确，将水墨问题作为双年展的核心是深圳国际水墨双年展历届的主旨。从第一届开始，深圳国际水墨双年展始终力图全面的展现水墨艺术的当代形态，并持续研究水墨在当代社会的生存与转型的实践及理论课题。历届策展人都在展览文献中提及传承和革新的路径与方式，通过众多不同主题的单元展讨论水墨实践及理论延伸的可能性。然而这也成为历届双年展的“紧箍咒”，即：始终将水墨作为核心问题的展开方式，是否具有真正意义上的开放性和建构意义。这不仅成为外界对深圳国际水墨双年展的质疑，同样始终困扰着历届策展人。在对边界的清理和开放的诉求不断博弈之下，历届深圳国际水墨双年出现了多元与内冲的展示格局和学术指向，其各个单元之间充满了敌对与矛盾关系，成为即暧昧又分裂的独特双年展。从积极的意义来看，这是一种异质的互补，运动关系的良性循环。然而从消极的方面来看，这是无法解决的困扰遗留的权宜之计。
棘手的问题在历届深圳国际水墨双年中始终被悬置，此次双年展仍然保留了前几届的特点与方式，其下设主题展“笔墨新境”“新语传韵”，新人展“水墨新人”，专题展“在线人间”和邀请展“香港水墨”四个板块五个单元。单从其展览题目来看，“新”这样一个带有现代主义阴影的进化概念成为此次双年展核心的关键词，而与“新”所对应的传统词汇也一并出现，例如水墨中所经常提及的“境”与“韵”。无论是“旧词新说“还是“新词旧说”都成为勾连一系列问题讨论的出发点，“新与旧”“开放与固守”“互涉与边界”这些在历届双年展中都无功而返的批评与争辩依然在本次展览中接连出现。其中“新语传韵”更像是关于水墨的实验现场，其延续了前几届展览的开放形态，通过对水墨的艺术观念、创作手法和呈现方式的讨论，拓展了水墨的可能性和实验性，作品包括邱志杰的装置《两棵树》、谷文达的《碑林，唐诗后著》、杨福东的《留兰》等，这些并非水墨媒介的艺术作品，被策展人界定为通过带有水墨创作方法的语言模式呈现了与水墨文化相关的观念问题。而双年展中针对这些作品的批评，更多的是从水墨语言的自主性和独立性所展开，质疑作为观念的水墨是否具有水墨赖以生存的核心价值与形式手法。这种质疑更像是带有本质主义倾向的界定，然而，水墨固然具有其本体的特征与相对范畴，但本质总是不断的变迁，边界也在不断的蔓延。
水墨是否具有标准，成为这一讨论的延伸。同样，更为激烈的跨界与实验在“在线人间”这一单元中显现。策展人以线条所演绎的图绘和空间为主题，通过“在”强调了现场，借用 “线”隐喻了历史脉络的延伸，并将场域落实于“人间”这样一个庞大的空间之中。参展作品的形式包括文献、原稿、装置、影像、动画、雕塑等，其中曹晖的作品《纯羊毛标志》、刘庆元的现场制作《此时。。。此刻》更是让观者产生怀疑，这和水墨有什么关系？这样的疑问变成了研讨会过程中的激烈的讨论，对于水墨边界的讨论成为此次研讨会的核心话题。而，“笔墨新境”则成为水墨具有边界的实践案例，其参展的艺术家多是从水墨传统语言延伸与微变的角度进行艺术创作，并结合当下的体验与问题通过笔墨形式进行表达。与“在线人间“”“新语传韵”的强烈对比关系，使得对第七届深圳国际水墨双年展的讨论再次成为改良与激进的逐鹿场，本位与出位的交锋地。
总策展人董小明在此次双年展序言中这样写道：“对水墨艺术的讨论，是一个历久弥新的课题。”然而在讨论水墨的过程之中，仍需面对的是讨论的主体是什么？讨论是否具有边界？标准与边界是水墨理论一直以来的症候，假若这些都不具备，水墨实验也只能成为各求所需、鱼龙混杂的语言游戏。水墨的核心价值何在，水墨开放的意义又落实于何处，清理的核心并不仅仅局限于身份之争、形态之争，它理应是建构在通过水墨的视野与方式所生产的世界观之中，这种世界观也正是水墨的核心价值与意义。以此来看，第七届深圳国际水墨双年展不仅是正在实验的水墨现场，同样它为水墨理论本身的推动与建构提供思想。
【编辑：唐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