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源头是“红石”周春芽的《石頭系列—雅安上里》

周春芽 石頭系列—雅安上里(三联画) 1994年

“桃花”源头是“红石”

周春芽的《石頭系列—雅安上里》

周春芽的桃花系列作品，闻名遐迩，迄今为止也成为他艺术创作中的一个高度：一是他通过油画的实践，把中国“与书法书写性有关联的绘画性”传统转换了出来。二是创造了桃花这个比兴意象。中国文人画中的竹菊梅兰，在乎的是高洁清雅的意象，所以桃花鲜有出现在文人的笔下。唐诗宋词的传统与绘画不同，花前月下的艳情诗词甚多，“癫狂柳絮随风舞，轻薄桃花逐水流。”“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周春芽通过桃花系列的绘画，恰恰继承了中国诗词中的艳情传统，在文人画花鸟画高洁清雅之外，增添了一笔浓重的艳情。

桃花系列不是一蹴而就的，它的源头是1993年的《树系列》和1994年《石头系列—雅安上里》系列，那是周春芽尝试用文人画模式创作的最早作品。或者说，周春芽是从德国表现主义的角度，重新认识了中国文人画。在德国留学的三年里，周春芽深受德国新、老表现主义的影响，1989年回国后，周春芽延续德国毕业创作时的藏族肖像题材，风格偏重凝重，把表现性的笔触，隐含在综合材料制作的团块体积里。之后，周春芽买了不少石涛、八大山人、髡残和黄宾虹的画册，开始潜心研究中国文人画，尤其是文人画的“笔情墨趣”和“寄情山水”，对周春芽作品风格的变化起到了重要作用。周说他那时“对八大山人和黄宾虹特别感兴趣。事实上当时黄宾虹在一个杂志当编辑，他好像看了一个印象派的什么画，所以他画的东西放得很开。所以我对他们俩是最感兴趣的，画册全部买齐揣摩。我对中国传统的历史一点不懂，我是从形态上看，包括我现在画风景，就是当时看黄宾虹画的那种印象，就凭感觉地画。”“但那个开始还有点带模仿性质，开始画石头系列和山水。”

1993年，在成都《中国经验》展上，周春芽第一次拿出了他的《树的系列》。在这个系列的画面里，树枝张牙舞爪，石头疙里疙瘩的，让人想起传说是苏东坡《枯木怪石图》的味道，怪诞又有点压抑。米芾在《画史》里评论苏东坡《枯木怪石图》的话，很适合我们看《树的系列》的感觉：“子瞻做枯木枝干，虬屈无端，石皴硬，亦怪怪奇奇无端，如其胸中盘郁也。”那时周春芽刚从国外回来，还处在1989年的那场政治事件的情绪之中，他说“我现在画风景和自然，对人的看法，实际就糅合进去了，而不是把石头和画法简单相加。虽然，石头、山水都是传统题材，还有点模仿，只是色彩不一样了，受表现主义影响，中国传统的色彩比较淡，我画的强一点。”

如果注意《树的系列》中石头的画法，我们会发现，它和《石头系列—雅安上里》有种关联，《树的系列》里带点血腥意味的红色石头。但到了《石头系列—雅安上里》系列里，变得温润多了。周春芽从雅安获得“红石”的素材，雅安是中国的雨城，一年365天，雨雾笼罩的日子长达200多天，年平均降雨量1800毫米。无疑那种被水浸透石头的红色，和石头的温润光滑，打动了他，才让他浮想联翩。我们毋宁把《石头系列—雅安上里》中的红色石头，看做是一种生命状态：在粘稠调色油的调和下，让饱和的腥红色格外浓烈和润滑，尤其在画面少量深绿色衬托下，腥红仿佛发出一种味道，和人的某种体味关联着，热烈而刺激。周春芽说：“我后来画太湖石，其实我从来没想过画血，后来看石头里面有泥巴，调色时红色调多了一点，画上去象血流下来的那种感觉……学生说太湖石有很色情，暴力的一面，后来一看真是这样。”周春芽的一生仿佛为爱情而生，艳遇不断，同时又热情洋溢地投入每一段爱情，才使周春芽不断地借喻不同物象——红石、太湖石、绿狗、桃花，一路激情似火地表达着他的爱情感受，他的艺术就是他为爱的生命意象，这也是周春芽艺术的最大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