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致的规则 别致的情感
美术教育体制和绘画主流一向更为关注绘画的内容，自然也更关注常规的绘画方式，因为常规的绘画方式能再现直接经验的内容，而人们把这些误解为真实的纯在。其它不能再现经验真实的绘画方式（尽管他们作为另一种思想形式、认识形式和表达形式是真实的有意义的），被认为是装饰的和纯形式的。因此，对绘画的其它制作形式、制作规则的兴趣和尝试被人们忽视，被边缘化。也就是说绘画的其它思想形式，认识形式，理解形式和表达形式被忽视和被边缘化。
人们以为，现实主义绘画中的形象和各种意象以及含义是真实现实中和想象中本来纯在的，绘画只是再现了它们。这是一个误解。绘画中的形象、意象和含义是现实主义绘画的特定生产规则制造的，是由绘画方式所决定的。因此很自然，另外的绘画生产规则必然会产生另外的意象和含义。
绘画的生产规则就是人的一种认识形式，理解形式，评论和表达形式。因此，绘画的生产规则，决定了绘画如何反映现实，评论现实，表达现实，产生怎样的特定含义和情感。
对其它绘画制作方式的尝试，就是对制造绘画的形象和含义的其它生产线的研究。从这种道理上讲，尝试一种新的绘画生产规则，相应的就会制造出一种新的象征，新的情感和含义。反过来，如果没有新的绘画制作的产生，绘画的意象和含义都不可能拓展，我们的认识、情感和知识也不可能拓展。即便表现多么刺激、古怪的经验现实和想象内容，仍然属于已达到了的认识和情感范畴。
陆琤的绘画就是一种对其它绘画制作规则的尝试，也是对其它理解和表达规则的尝试。她的表达措词、语言单位是小巧的彩色小方块。她把这些彩色小方块排列、拼组成平坦的、横向延伸的、没有深度空间幻觉的复杂结构。这种排列似乎是机械的、工艺化的，陆琤将这些彩色小方块，以及工艺化的排列，作为她认识、理解和表达事物的限制性条件。
陆琤绘画的主要特点，还不仅仅在于她使用彩色小方块这种语言单位，而在于她使用这些语言单位的方式和规则：如横向排列、旋转、徘徊、换色，此外还让这些彩色小方块自行繁殖，产生晕眩，甚至爆炸性的色彩和分散的结构效果。这与其它使用方块的画家形成差别，正是这种对语言单位使用的差别，使陆琤的绘画产生了意义和观念。这些意义和观念对她来讲是不自觉的，因而是非再现、非概念，它们产生于彩色小方块机械的排列和自行繁殖的过程中。正是这种意义和观念的非概念性、非主观性，说明它们的真实性。
陆琤的画面除了彩色小方块的复杂排列和发散，似乎什么也没表现，然而这是一种无比真实的存在，是一种雏形的理解、认识和表达方式本身的真实存在。相应的，一种新的含义和情感将建筑在它们的上面，一种别致的彩色小方块排列和发散的画面，洋溢着一种别致的情感。好象一种女性和儿童的游戏世界，谁知道呢。
因此，陆琤的绘画并非单纯的悦目，它超出了一般装饰的概念，超出了无意义的形式主义，而成为一种特别的理解、认识、表达的活动。
陆琤的绘画的另一个特点是重复性。她用我们见过成百上千次的传统民间门神作为基本图案，在这个限定、封闭的空间里，用她的彩色小方块的排列规则，发散规则进行重画，从而对这些图案进行分析、检验、摈弃，进行重新确认。因此，陆琤的重复是一种改变和质疑，改变和质疑传统图案的一般性和定义性。
意义是根据有限和少量的脱离来定义的，也就是依据差异来定义的。意义表现为重复中的差异，同一性中的他者。相反，为所欲为和一味求异反而远离了意义。为了批评、违背，必先归顺和服从，服从并不抹杀我们批评的能动性和特殊性，相反，只有在服从和压抑的空间里，才显示我们评论和建构的力量。事情总是矛盾的，做最奇异的事，恰恰是要呆在最稳定、最安全和最传统的空间之中才能进行。
陆琤的绘画的彩色小方块的排列和繁殖，冲破了原来的门神图案的轮廓外形，超出了原来图案的规定性。原来的图案由一种形式过渡到另一种形式，是否是一种等量交换，一个等量的新秩序替换了原来的秩序，使原来图案的本来形式丧失，赋予了新的形式，这既是交换又是赠予，这促使我们用另一种眼光来欣赏这些过去的门神图案，它们显得别致而新颖。
朱小禾
2004年8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