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陈老师先来谈谈当前的经济大环境。
陈默：刚才我来之前在看时事新闻，关于美国的救市对全球经济的影响，对中国经济的影响。中国现在的外汇储备有一万多亿美元，直接和美元挂钩，如果美元完全崩溃的话，最倒霉的是中国，中国的老百姓还不以为然。这种东西对全球经济的负面拉动是非常强的，只不过中国的体制是很会伪装的，特别又是国庆要伪装，前面的奥运会也需要伪装，需要把大家搞得喜气洋洋，嬉皮笑脸。实际上是不是这样？欧洲整个乱套了，日本、加拿大、澳大利亚都乱套了，难道真和你中国没有关系吗？
记者：在这个大环境下，中国的市场对当代艺术有什么影响？
陈默：我们说的倾巢之下安有完卵。一筐鸡蛋掉在地上的话，能够不破碎的鸡蛋是最上面的，或者是由于力学原理，极个别的没碎，大部分都会碎。
这种情况下中国的艺术市场肯定是受影响的。上个星期我在深圳和巫鸿有一次深谈，包括几个在深圳做画廊的老板一起。我们认为这对艺术市场的影响相对来说要小一些。巫鸿是基于他的艺术规律，经济规律做判断，我是拿数据做判断。
我的数据来自于什么？ 2007年，中国艺术市场的总交易额是260亿人民币，去年中国房地产的总交易额是30000多个亿人民币，就是100多倍，去年的股市总交易额30多万亿人民币，就是1000多倍。如果说水分的话，是大象充当的水分，还是蚂蚁充当水分的关系，是蚂蚁和大象的关系。要说水分肯定都有，任何生物都有水分，每个人的身上都有70\%的水，其它的都是蛋白质和骨骼。没有水是不可能的，就不叫生物存，关键是这个水分是多少？
基于这种比例来看，260个亿，如果损失10\%，就是26个亿；房地产是30000亿，损失10\%的话是3000亿；股市如果损失10\%的话是30000亿，这个孰重孰轻是一目了然的。如果大家算术不是很差的话，都能算得出来，这是我们说的一个比例，比例是很小的。
记者：那么艺术品是不是第三大投资方向？
陈默：不是，我认为躲避风险上它是第一保险性。
记者：您认为现在是很适合买入艺术品的时机？
陈默：也不见得，艺术品现在的情况我还没有看出有什么高峰和低谷，我觉得它在平稳运行。它没有像股市从6000多点，吧叽下跌到1800点，跌幅到了70\%，艺术品还没有出现这个情况。他们跟我探讨说：“能不能看出艺术品什么时候抄底？”我说：什么时候抄底？如果是抄底，有底就要有峰，那么峰在哪儿？我现在没有看出有这个契机，应该说到的是艺术品投资应该是长期作业，对一个人的修养、能力全方位的考量。
记者：关键在于收藏心态。
陈默：对，相反今年可能有这种情况，就是去年你可能花相对贵的钱买到你喜欢的人某一件作品，今年可能略便宜一点，或者是今年比较容易买一点，这是可能的。但是如果让他像股市一样跌，跌个70\%、80\%，你去捡漏，可能性也有，但是不大。
记者：我们刚收到一组数据，关于4号晚上苏富比秋拍。我重点关注的是藏家群体，大部分是来自亚洲和欧洲。以前大部分的收藏是以欧洲人为主，现在所有的回收都回到亚洲藏家手中了。
陈默：对，这几年大陆收藏的资本比欧洲厉害多了。我看到一组数据，近两年中国大陆艺术品的总成交90\%以上是大陆的资本，欧洲的可能连10\%都占不到，这两个都不对了，那个说法应该是90年代的说法。90年代欧洲的资本先知先觉，几大投资公司包括尤伦斯这些大藏家，他们都是先知先觉的进来的，价钱也很便宜。
记者：会不会有这样的嫌疑，欧洲藏家通过炒作把价格炒高之后，最后又落到亚洲藏家手里。
陈默：炒作在任何历史时期都会发生，获利、了结，或者是拉高出货，这些都不是问题。因为历史在进程中，你觉得这个时候是一个高峰，也许在下一个历史阶段它就是低谷。
举一个例子：93年的时候梵高的《向日葵》是被日本丰田公司买的，3000万美金。当时人们都说完蛋了，丰田公司绝对会套死的。今天我敢预测，如果那个《向日葵》拿出来，3个亿都打不住，因为梵高的作品太稀有了。正是93年以后，95年梵高的作品又创新高，《蝴蝶花》5000多万美金，到了98年将近8000万美金，节节拔高。那个时候毕加索的作品低得很，能上一千万就不错了。这两年却很奇怪，梵高的作品没有了，见不着了，我们却见到毕加索都上亿了，已经达到一亿美金了。他们上亿的话，我认为梵高的作品应该是十个亿。你说93年是一个高峰，如果现在看那只是一个底。
记者：收藏到了终极的状态是什么样的？
陈默：应该是两个问题。一个是你走文化、走历史的收藏，是一种品位的收藏。如果这个收藏很成功的话，他的换算模式就会折算出经济的收藏。一个好的藏家他家里的东西永远不卖，最后成为了传家宝，他不靠那个东西过日子，他就是每天把玩。你看历史上那些收藏的，真是“痴”，夜深人静的在那儿看，看得直流泪。
记者：但是用来投资的，好像温州炒房团什么的，一阵爆买过后有没有可能在金融危机的时候抛售呢？艺术如果遭到了狂抛怎么办？
陈默：有，这个不奇怪。如果你指望这些人，这些玩家都是真正好修养的藏家是不可能的。任何一个行业和形态都会出问题，但是我认定像温州人那种玩法，他们玩艺术品是玩不了多久的。他们没有品位，也没有心态，更不去研究规律，这个不是炒房子。
记者：但是有一些人会把艺术品当房子，当作一个获利点？
陈默：对，但是玩不久。他认为他获利了结了，人家接下来未必就被套，未必就没有出路了，温州人未必就是赢家。温州人的模式恰恰不适合做艺术品。温州人的方式就是一种资本运作，资本运作的模式不太适合艺术品收藏。
记者：这样是不是反映出了艺术市场的泡沫问题？
陈默：实际上关于泡沫问题，市场是高端、中端、低端，每一个部位都有泡沫。泡沫应该分良性泡沫和恶性泡沫。如果是在良性，在可控范围内的话，这种泡沫是不足为奇的。如果泡沫达到危险程度了，市场规律会调解。
现在有人指名道姓的说到高端了，这些千万级的艺术家正常不正常？我的答案是非常正常，拿他们的比例和14亿人口来比。现在中国民间资本是多少个亿？现在光是存款就是30万个亿，还不包括股市里面的资金，还不包括黄金、乱七八糟的资金。中国的资本是吓死你，不是说这些资本都有了好的去处，确实在经济动荡时期，在国家的快速发展时期，这些资本都在寻找归属。
几个比例：第一个是14亿人口。第二个是这么大的资本存量。第三个，中国目前在国际上的经济地位日益提高的情况下，相对来说，对付金融危机此消彼涨，中国肯定会受到影响，但是受到的影响显著比欧美的小，最后的结论肯定是这样的。也就是说如果美国、欧洲的身高降低10公分，中国可能降低5公分，最后中国是要比他们多涨了5公分，是此消彼涨的意思。这种东西已经可以看出来了。那么在这种背景下，中国出了十几个当代艺术千万级的，这有什么奇怪的，比例是正常的。
第二个概念，这几个艺术家，并不是像朱其他们说的在迎合市场的画。据我所知张晓刚画《大家庭》的时候穷困潦倒，80年代末90年代初的时候画的。方立钧画大脑袋是在圆明园画家村，一个大白菜能熬一个星期。那时候画卖了吗？没有卖。他就画大脑袋，这些艺术家是为了什么？他们根本没有去迎合市场，而是因为那个时候这些艺术家的艺术价值被过度贬低，被体制化的，像类似美协的这种占便宜。
记者：所以收藏的时候还是要买涨不买跌？
陈默：如果你有几十个亿的资本来投资艺术，那肯定是买张晓刚、岳敏君、方立钧他们。如果你就一两万块钱，那么你就到大学里面去关心大一、大二的学生，搞点小投资，这个是没有办法的，因为高端的价格和你不适应。
当然说到“天价做局”的这个东西，什么叫做局？现在有一个问题，历史本身就在做局，中国改革开放三十年就是被做出来的。中国改革开放的形势，798的现场模式，都是被做出来的。怎么做？是大家人心齐，艺术家也好，机构也好，现在政治也在介入，都在做这个局。当然如果这个局做过度了，肯定会对艺术有伤害的，只能顺应它。
记者：最近有一个现象很值得讨论，一些名家，高价的作品频频的流拍，还有一个08流拍榜都排出来了，大家都很恐慌。
陈默：很正常，在目前的环境下，其实艺术市场作品有拍掉的，有没有被拍掉的，就是我们说的成交率。流到谁身上都正常得很，如果一个人一辈子都不感冒，那还是人吗？
名家的要看两种情况：一个是，比如齐白石的作品也要流拍，为什么？因为齐白石的作品假作太多；张大千的作品也会流拍。因为他们的假作高达70\%，所以为什么不流吗？
现在的艺术家流拍，也不排除有人去做假，也有抄家要把价格做高一点，把利润做高一点。其实艺术家都出来声明过了，和他们没有关系，尤其是早期的艺术品，早就不在艺术家的手里，都不知道转了多少道手了。艺术家要做的就是踏踏实实在家画画。
记者：现在有一大部分中等的藏家尤其关注中青年艺术家，那么中青年的艺术家市场怎么样？
陈默：艺术规律，像张晓刚这些艺术家，他们会进入鼎盛，然后再过二十年，他们就进入到衰老。接下来他们后面的年轻艺术家就要生长起来，这是一个成长规律。不能说像老方、张晓刚等80岁了，后面没有年轻人，没有后继，这个就很可怕了。
记者：我们看收藏市场，从拍卖上来看是非常好的，为什么画廊业不盈利的居多？
陈默：实际上和中国的拍卖不正常有关系，拍卖公司直接去征集作品，这是最扯淡的，是中国人的发明。第二大发明是画廊送拍，也是不对的。第三大发明，就是艺术家直接送拍。我们就说拍卖的三大问题，最要命的是拍卖公司直接去征集作品，一个是他去要，还有一个是艺术家送，再加上画廊送，这都不对。实际上拍卖公司的作品应该是藏家提供的，只有这一点才对的。
记者：为什么出现这种情况？
陈默：秩序混乱，国家经济改革开放以后很多法规不健全，而且拍卖行太多，拍卖公司乱七八糟的都有。所以，我一听到拍卖公司头皮都发麻，哪能有那么多，整合一下，国内就留10\%，淘汰90\%才可以，有那么多干嘛。很多拍卖公司指假拍假，乱拍乱搞，最后的结果就是导致收藏秩序进一步混乱，导致收藏的信心，各方面都很混乱。
【编辑：姚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