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卷全球的金融危机，突然而猛烈，令我国的艺术品市场措手不及。刚刚过去的2008秋拍中，各大拍卖公司成交额均有大幅下滑，不少精品画作和珍贵文物的成交状况均不理想。此情此景，令不少藏家认为，艺术品市场的冬天到了，这一轮熊市不知何日是尽头。当前的市场状况到底怎样？秋拍业绩的下滑，说明了什么？熊市何时会结束？带着这些问题，本刊记者采访了华辰拍卖公司总经理甘学军。
鉴宝：您觉 得当前席卷全球的金融风暴，对我国的艺术品市场有多大影响？
甘学军：我国的艺术品市场，是改革开放30年来国民经济持续较快发展的产物，是“寄生”在宏观经济身上的一个小市场。今年以来的金融危机，已经蔓延到世界各国的实体经济，对我国的艺术品市场也有很大的负面影响。据估计，2008秋拍市场总成交额比春拍缩水50\%左右，即便是业内领头羊，成交额也大幅缩水。华辰2008秋拍成交额与春拍相比，也缩水了十几个百分点。记得半年前，参加香港的一次夜场拍卖，当时的场面真是热闹，不但需要提前一星期预订拍场内的座位，进门的时候还要排两次队，整场拍卖像一个盛大的PARTY。而秋拍的时候，相对要冷清许多，不再需要订位，进门也不再需要排队，让人明显感觉到全球金融危机对香港经济乃至我国艺术品市场的猛烈冲击。市场的这种低迷，还将持续一段时间。
鉴宝：您大约是在什么时间，预测到2008秋拍的形势会很不好？
甘学军：2008年春拍的时候，我们从各个方面观察到，当时的艺术品市场顶部特征明显，尤其是当代艺术作品，在经过两三年的强劲增长之后，有技术性回调的趋势。但当时更多的考虑，是艺术品市场自身内在规律的调整，没有想到金融风暴会给市场带来这么大的冲击。春拍之后，随着美国次贷危机的进一步恶化、华尔街几大投行和AIG濒临破产，以及全球流动性紧缩，我开始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秋拍的形势会不乐观，但有好东西也能有好的成交。但2008秋拍的结果表明，市场形势比我预估的还要坏一些。
鉴宝：艺术品市场的上一次熊市是什么时间？能不能简单形容一下，目前的市场形势到底有多恶劣？
甘学军：现在的艺术品市场，让我感觉仿佛回到了10年前。1998年的时候，由于亚洲金融危机，我国的宏观经济也面临严峻考验，政府在采取了大量措施，努力挽救经济增速放缓。当时的艺术品市场，也随经济下滑而步入熊市，一直到2003年“非典”之后的突然爆发，长达5年时间。 目前的市场，最显著的特征是百万元以上的拍品难成交，这是典型的熊市特征。以华辰2008秋拍的油画专场为例，成交状况最好的是20万元以内的品种，价钱高的精品反而不是市场热点。2008秋拍之前，在接受媒体采访的时候，我曾经预测，市场整体状况会下滑，但会有局部热点出现，一些名家精品还是会受到买家关注的。但实践证明，形势比我估计的要悲观一些，有时候精品也未必好卖。个别拍卖场次也有高成交的情况，但那只是局部的特殊情况，不影响对整体形势的判断。
鉴宝：根据上一次熊市的经验，您觉得金融危机导致的这一轮调整将持续多长时间？艺术品市场什么时候会回暖？
甘学军：虽然这次金融危机是全球性的，但对中国经济的冲击，没有1998年亚洲金融风暴大，而且现在我们的经验更丰富、经济基础更雄厚。具体到艺术品市场，我觉得比1998年的时候形势还是要好一点，现在的市场规模更大，交投也比1998年活跃，所以像以前那样一熊5年的情况，不太可能出现。但是我觉得，2008秋拍状况虽然不理想，但还不是市场最坏的时候，2009年春拍形势可能会更严峻。总体来讲，我估计本次调整将持续一至两年的时间，然后迎来下一个上升周期。其实，艺术品市场本身应该借这次危机好好调整一下，因为中国的收藏群体，投机倾向太严重。
鉴宝：很多人认为，百年不遇的金融危机是百年不遇“抄底”的良机，您觉得如果目前投资艺术品，未来两到三年内会获得超过投资A股市场或内地房地产市场的收益么？
甘学军：我觉得艺术品更适合用来收藏，而不是投机。很多人说，艺术品投资，是继金融投资、房地产投资之后的第三大投资品种，我觉得这种说法有蛊惑人心之嫌。有数据表明，2007年全球中国艺术品拍卖市场的总成交额，大约300亿元，其中中国市场成交额约200亿元。与金融、地产相较，这是一个微小的市场。2007年股市红火的时候，上海证券交易所每日的交易量都在1000亿元以上；即便是金融风暴席卷全球的今天，A股市场跌去70\%，成交状况异常萎靡，12月份上证所每日成交易量也在400亿元以上。也就是说，我国的艺术品拍卖业生意兴隆苦干一年，也抵不上股市惨淡时候的一上午（深交所每日成交量也在300亿元左右）。其实，我国的艺术品市场，比花卉市场还小，跟服装市场就更没法比了——怎么可能会是第三大投资品种？
近几个月来还有些媒体提出，艺术品市场是当下投资的避风港，金融风暴席卷全球之际，在股市上受到损失的投资者，可以投身艺术品市场，买入书画古玩，待来日升值后弥补股市中的损失。其实这也是不现实的，艺术品市场充其量是个小港湾，容不下那些曾经在股市中呼风唤雨的主力资金，更停不下金融界的航空母舰。本次下跌后的艺术品市场值得关注，但不要轻言“抄底”。
就像前几年，某些金融资本用运作股票的手法来运作中国当代艺术品，20万元一幅的画作，转过年来就买到2000万元，如此强劲的飙升，让所有人都晕了，连画家本人都晕了，收藏者欣喜若狂，马上就会联想到，明年能不能卖到4000万。对于传统收藏业内人士来说，2000万元是很高的价格了；但是对于金融界人士来说，2000万是个很小的数目，是投资组合中小数点以后的数字，很便宜，而画价在短时间内从20万涨到2000万，则代表了良好的成长性，非常有投资价值——就买它了！……
如此这般的后果，就是当金融危机来临的时候、当宏观经济增速放缓的时候，当代艺术市场遭遇沉重打击。对于花2000万元买那幅画的投资者来说，他很难找到变现的机会——如果是2000万元的股票，即便深度下跌，他也可以在短短几分钟内卖掉。这就是用金融手法运作艺术品带来的负面效应。它让我们明白，两个不同类型市场之间的本质区别。
【编辑：姚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