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盛崴
01 珍妮•荷尔泽在瑞士华纳斯 2002
荷尔泽1950年出生于俄亥俄州加里波利斯其祖父开办的医院里。她童年的生活充满了各种怪异的想法和行为，或许正是这些稀奇古怪的事件预示了她选择了做一名职业艺术家。但是，早年的荷尔泽更愿意做一名律师，于是在1968到1970年间，她进入杜克大学学习各种人文知识。1 972年是她艺术生涯的第一个重要的转折点——开始了正式的艺术学习，荷尔泽选择了在家乡的俄亥俄大学专修油画和版画。毕业以后，她并没有立即成为一名职业艺术家，而是在她出生的荷尔泽医院找到一份处理医用表格的工作．正是由于这样一种经历，导致了她最初运用各种废弃表格进行创作，并逐步发展为对各种科学中的表格进行“重画”。除此之外，她还计划过继承其母的马匹生意。然而．她最终还是选择了做一名职业艺术家。这种渴望是如此的强烈，以至于她又重新返回到艺术校园。l974年，荷尔泽去到罗德岛设计学院，一边做模特，一边继续进行艺术硕士的学习。在这期间．她的绘画作品越来越少，早先在俄亥俄大学的绘画专业几乎被放弃了。她首先是将自己的绘画撕成碎片，然后随意地拼接起来。事实上．从这里开始．她才真正开始意识到要通过艺术表达自己的独特性，而不是一成不变地描摹。当然．与大多数艺术家一样，珍妮‘荷尔泽的艺术旅程也曾经历过起步和初期的艰难探索。初期的这些作品并没有引起人们的关注，相反，她将屋子全部刷成蓝色的计划和拍摄酗酒的录像作品招来了同行的一系列不满乃至责骂。这一阶段，荷尔泽的艺术中对她以后发展最具有预示性的是表格绘制。她选择了不同的学科门类主题，进行阅读，并将其中的种种表格以一种中立、严谨的态度直接描绘出来。这种消除表格原来语境的机械复制与她后来作品中的“客观性”、“中立性”和“多视点“观念是无法分割的。
02自《真理》+《煽动性文字》+《活着》+《残存》+《巨石之下》+《拉斯莫德》+《母与子》
装置LED电子信号板36X16180X10cm 教堂白色花岗石凳46X91x43cm
印度红色花岗石凳l07X43X45.5cm 索罗门•R•古根海姆博物馆 纽约1990
03荷尔泽为宝马绘制的艺术车
04取自《活着》1980-1982 装置铸铜饰板l2.5X25.5cm名单视觉艺术中心 波土顿 1987
05取自《真理》1977-1979 苹克小姐身上的T型衬衫 纽约1983
对于荷尔泽而言．在罗德岛的后来这些日子并不像开始时那样浪漫．她开始对总呆在同一个地方感到厌烦。此时．荷尔泽的男友迈克申请了惠特尼美术馆的美国艺术独立研究项目。这是一个契机，荷尔泽也随之申请进入了该项目。于是．她真正成为了一名职业艺术家。在惠特尼的生活使荷尔泽感到新鲜，与其他艺术家的交流也让她兴奋，并受益匪浅。在这段时间里，她开始放弃单纯的图表描绘。因为她意识到，图表的表述能力远远弱于文字的力量。于是，在1977年，《真理》应运而生。这件作品是她第一件利用文字来表达自我的作品。这些文字既不同于文学家的散文、诗歌和小说单一的信息传达功能，也不同于科索斯利用文字创造的“概念艺术”，更不同于东方书法或抽象表现主义的“形式”审美。它们既是荷尔泽具有自传性质的描述，又是绝对“视觉”的。《真理》被安放到各种公共空间中——最早是以招贴的形式出现在纽约的大街小巷。这组具有公共性的作品为她赢来了最初的声誉．也成为荷尔泽第一件成熟的作品。《真理》对于荷尔泽之后的创作有着相当深远的影响。很多观众通过这件作品将她阅读为一个女性主义艺术家，因为《真理》的文本中不断地出现诸如“父亲总是使用过多权力”、“强加命令是男人的职业”、”母亲不要做出过多牺牲”、“浪漫史被发明用来操控女性”之类的话语。但是，荷尔泽却拒绝称自己为“女性主义”艺术家．甚至“女性”，她更愿意首先成为一个“人”，而非“女人”。因此，她在《煽动性文字》中写道”一夫一妻之爱徒增耻辱”，在《活着》中写道“做饭是例行公事．对于另一些人来说，做饭却是一门艺术”便不难理解了。因此，荷尔泽的艺术远不是人们所看到的那样——一个现代主义的女权主义者。甚至．在《真理》中，我们可以看到更为复杂的陈述，“任何浪费都是邪恶，暴饮暴食是一种罪过”，但如果因此而将荷尔泽看作一个宗教道德主义的保守主义者同样是不公正的。《真理》是一份复杂的当代美国生存报告，我们无法以某一种特定的“理论”来完整地说明它。
06取自《真理》+《煽动性文字》+《活着》+《残存》+《巨石之下》+《拉斯莫德》+《母与子》 大理石地板
左右墙面上各安装5个3色LED电子柱14X609X10cm 前面墙上安装ll个3色LED电子柱24X447X11cm
第44届威尼斯双年展 美国国家馆 装置l990
07取自《拉斯莫德》与蒂伯•卡尔曼合作 l993—1994皮肤上墨水书写 摄影32X22cm(每格) 1993年第46期《南德日报》项目
1978年，荷尔泽画了最后一幅画，此后，她的艺术创作在《真理》的路线上不断向前发展，一次次地不断超越自我。《真理》被不断地在各种公共空间展示：游人的T恤衫上、棒球帽上、橡皮手套上、广场上的电子公告板上、互联网上、城市里的出租车上……通过这些不同的方式，”真理”被不断地展示，真正实现了艺术的公众性，而不是博物馆里中产阶级养尊处优的表征。1 979年到l 982年创作的《煽动性文字》和1 980年到l 982年创作的《活着》基本上延续了《真理》的形式，以公众招贴的形式出现在人们的生活中。当然，也有一些明显的变化，譬如铸铜装饰板的运用，这些装饰精美的铜板雕刻有《活着》里面的各种诗句，出现在旅店等不同场所。当人们不经意地阅读到它们时，会发现这些文字与安置的语境间发生了巨大的不协调。然而，正是这种不协调使得人们可以在烦躁浮华的现代生活中感受到一丝惊喜和难得的思考机会。此后，《残存》是荷尔泽艺术履历上一个较大的进步，这是第一个利用电子信号公告板在公众场合进行的创作，声音、电子信号都被加入进来，使得荷尔泽式的作品更加“立体”，更具感染力。1982年，她在时代广场竖立了第一个这样的公告牌。这样，当我们在不同空间中看到广告和标语以外的巨型文字时，大脑立刻会产生回应：这是什么?为什么出现在这里?甚至，这是什么地方?因此，文本参与了公共空间的形成和改建，这样的空间不再是一个单纯的“实体”，而变成了一个在某种程度上由文本定义的“场所”。诚如当代法国思想家德里达所言：“文本之外，别无一物。”荷尔泽的文字不再仅仅是结构主义自发与自主的文本，它从自身的樊篱中冲突出来，与世界构成一种互文的关系，彼此依存，互相阐释。
在世界各地的很多公园和其他公共场合，我们都可以看到荷尔泽雕刻的大理石凳，上面刻满了一行行她所创作的“诗句”，行人们可以在匆忙的行程中安静地坐下来，满怀兴趣地阅读它们，并通过这些文字更好地来反观自我，反思自己的生活——至少在我们能够观察到的观众中，有人叹息，有人低声哽咽，有人号啕大哭，有人勃然大怒——事实证明，荷尔泽的艺术在设计和内容上都是极其成功的，让“电脑信息时代”麻木的现代人重新认识到什么是“感动”。《巨石之下》是这些结果最早的肇端。正是在这件作品中，荷尔泽开始使用大理石，并将自己写作的文字规规矩矩地雕刻在其表面上，并与电子信号公告板、声音等媒介混合使用。1 990年第44届威尼斯双年展的获奖作品就是这样一种形式。荷尔泽在美国馆内布置了两间不同氛围的房间，以便不同艺术和情感取向的观众进行选择，石凳和电子板上书写着《母与子》等文字。
《拉斯莫德》是荷尔泽另一件非常具有代表性的作品。这件作品是与《南德日报》合作的。荷尔泽征集了一些志愿者捐献血液，并将这些血液与墨水混合，在人的皮肤上手写，然后用照相机记录下来。最后作为一个完成计划，发表于l 993年11月19日出版的《南德日报》杂志上。这件作品有几个方面是非常有价值的。首先是对血液的使用引起了包括红十字协会、血液库等机构的抗议，认为她不但浪费血液，而且还以这种恐怖的方式来展示。事实上．荷尔泽考虑的远不是这些，她的志愿者中包含一些南斯拉夫的女性，而他们的族人或许正处于战争的灾难中，血液，正是对“波斯尼亚”战争和生命的一种隐喻。同时，荷尔泽还希望观众用手去触摸这些“血书”，她认为触摸不同的东西会造成大相径庭的心理感受，触摸血液会使我们对生命本身有更深刻的认识。当然，对这些细节的重视，我们也完全有理由将之归结为女性气质的结果，但是，或许其中更为重要的是对人和生命的珍视。另外，更为重要的是，在《拉斯莫德》的文本中，强烈而完整地体现出“中立”视角。作品断断续续地描述出一个强奸案件，但荷尔泽却并没有像一个政治、道德批评者一样进行评论，也没有像一个标准的女性主义者一样提出批判，而是力图“客观”地书写罪犯、受害人和事件观察员三者不同的意见和感受。荷尔泽说道：“如果我的写作仅仅来自于被强奸的女性观点，那么它将是不完整的。我想我首先要能对自己解释这种行为，然后才能对其他人解释。”而这种客观性和多视点原则并不是从《拉斯莫德》才出现的，我们在更早的《真理》中不难发现这样的叙述：“以暴制暴是荒谬的，暴行是可以允许的，甚至偶尔是悦人的。”如果在这些作品间建立一个联结，它们就不会被认为是不合理或反道德主义的了。
荷尔泽并不是一个“前卫派”，在学生时代．她的绘画倾向于传统的抽象表现主义，在成为职业艺术家以后．她似乎在很多时候回到了概念艺术之父科索斯的老路上了，但事实并不是如此，她不但将文字带入了公共领域．使文字与现实发生关联，互相发生，并且使用了大量的灯光、电子板、气味、声音、电视、电影、网络、舞蹈手段，使艺术不仅仅是一种“观念”，更是一种“被观看物”。因此．荷尔泽的艺术不但被归属在女性主义、公共艺术的领域内讨论，同时也被众多新媒体艺术家和研究者所重视。无论如何，作为一个当代艺术家，荷尔泽的艺术不但具有理论上的价值，而且能够被越来越多的普通观众所接受，并让我们深为感动，然而，这一点却并不那么容易做到。
【编辑：栋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