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3月14日，顾德新个展开幕。依照惯例，展览仍以开幕当天的日期为题。“观众不需要被语言束缚他们对作品或展览的看法，或被名称引导他们的思维。在我的感觉里，写一个日期就代表一个事情的结束或者开始，对我来说，一个展览的日期是结束，而对你们来说是一个开始”（顾德新语）。之于“天安时间”，这天是个开始。因为从心理上，我们更愿意把2008年5月24日艺术中心开幕当作新事业的预热。而从3与14日起，我们真正朝着理想义无反顾，全力以赴！有意义的是，起步之时正值中国当代艺术遭遇突如其来的“冰川时代”的艰难……
在《2009．3．14》中，顾德新将采用四种方式处理艺术中心空间的四根主体柱：被冷冻的猪心和猪脑分别围合、大理石包裹、直接裸露水泥柱面；所有的门窗都被遮挡，只有特制的人造光从窗外射入；8组flash动画（每组6个视频）穿插悬置在不同的墙面上。整个空间象是巨大阴冷的冰库，一切物体，甚至时间都被凝固和封存……
与以往的作品一样，无论是上个世纪80年代的“触觉艺术”实验，或是焚烧塑料和用腐烂的方式处理新鲜的自然食品如肉、水果等，抑或肃穆空间下隐匿的苍蝇和蛆虫，还是机械式重复动作的动画小人，以及“虚拟城市”的模型，艺术家关注的始终是“自己和他人之间的关系，集体的和个体的，以及人们是如何在社会中成为他们自己的。……比如社会角色，权力，艺术家，艺术品，观众和机制等观念”（顾德新语）。我以为，在当下这个特殊的时期，他不断提醒和帮助人们找回日渐失去的感知和思考能力的这个有关“艺术意义”的命题，具有十分迫切和现实的涵义。
艺术的意义是什么？非功利的愉悦，无目的合目的性，理念的感性显现，诗意的栖居，真理的自行植入……？回溯过去，我们发现历史上艺术似乎有四种功能：赞美上帝，这种功能近代已经式微；娱乐，这种功能已被很多其它事物大大超越。尼尔?波兹曼（Neil Postman）曾明确指出现在的时代，一切都成为娱乐的附庸，而我们也已成为一个“娱乐至死的物种”；教育, 这种作用在社会中已被体制化，艺术最多只是个辅助工具；挑战，是指艺术颠覆建制，超越心灵。我想，这可能是今天艺术最宝贵、对社会贡献最大之处。当观众面对顾德新的作品时，往往会因其“陌生化”的冷酷和超验而备感不适，但这种不对作品做任何阐释，“给观众提供一个没有语言障碍的空间”，让他们用“自己的方式去解读艺术品”，却是当代社会中艺术真正具有意义所在。
我从不否认中国当代艺术发展至今应有的荣耀和对社会发展起到的积极作用，每段时期每种艺术风格和形态的流行都有其复杂的历史和文化背景。然而当雷·利奥塔（Ray Liotta）宣称与先前“近代”相关的“解放与启蒙的宏大叙事”这类雄心壮志在后现代的时代里已不再通行时，中国艺术界似乎大刀阔斧地抛弃了艺术对于人文热情的依赖关系，从对艺术的意义追问转向对艺术问题的解决之中。于是，那种无奈地回避现实且深陷西方后殖民主义双重标准苑囿的所谓“中国符号”、“反讽性”艺术蔚为盛行，人文精神逐渐沦为一种时尚，一种可以盈利、升值的消费品。克劳斯·霍夫内（Klaus Honnef）曾在《当代艺术》中提到：“艺术正变得越来越服从于时尚的支配，艺术家之中有一种不断增长的改变自己孤独者角色的趋向。”还有人们熟知的那句俏皮话：“艺术家效仿沃霍尔，批评家模拟奥利瓦”。人们对艺术的需要似是沦为生活的粉饰、新奇的噱头、搞笑的游戏、身份或财富的象征、无关痛痒的戏谑，骇人的恶作剧等等。与此同时，艺术之外的力量——强大的经济利益和商业世界，同样觊觎和玩弄着人类这片涤荡心灵的净土。于是，在还未来得及享受饕餮盛宴的眩目和狂喜时，海市蜃楼的幻象瞬间崩塌。一切几乎重回原点……
应该说，没有哪一个社会像我们今天的中国面临着如此众多的问题——启蒙的、现代的、后现代的，以及社会的（战争、环境、疾病、腐败、失业等）与文化的（后殖民文化、文化工业、文化复兴等）问题。此时此刻，现实与理想之间、主流意识与独立的世界观之间、公共空间与个人自由之间存在着复杂而紧张的关系。那么，顾德新正是这样一种为数不多的艺术家，他们以上个世纪八九十年代艺术家所葆有的精英意识和深度精神，不断叩响警示人们重拾自我体验和思考力量的钟铃。正如狄奥多·阿多诺（Th. W. Adorno）在《审美理论》中开篇写到：“今天，不言而喻的是，关于艺术的一切都不是不言而喻的，都需要思考。关于艺术，每件事情都成为问题：它的内在生命，它与社会的关系，甚至它的生存权利。”
这同样是我本人多年来矢志不渝的，无论是央美画廊，还是沪申画廊，再者“天安时间”，都为此项伟大的实践积极努力着。我们的目标是“成为专注于发掘与培育中国优秀当代艺术的最活跃的理想空间，成为激发与推动中国当代艺术持续思考力与创造力的跨学科、跨国界交流平台，成为鼓励和促成艺术与公众深入对话、良性互动的真诚桥梁”，我们的理想是“让当代中国艺术的优秀历史留在中国，让当代艺术融入城市发展进程，对社会进步起到推动作用。这些绝不是空话，但的确需要更多“追求自身精神自由的艺术家”（顾德新语）提出问题，也着实需要拥有智力和生命热情的观者参与。因为“世界就是这样一个整体，在其中，每一部分，当人们就其自身来看待时，都突然打开了无限的纬度，而成为了总体的部分”[莫里斯·梅络-庞蒂（Maurice Merleau-Ponty） 语]。
当然，不可否认，如今的博物馆、美术馆或画廊消解了艺术作品与世俗对象之间的分隔线，艺术品以一种被空间指认的方式出现，进入画廊就自然地认为在这个空间里不论什么东西都是艺术品。在此次乃至今后的所有展览中，我们并不想强迫观众以接受教育的心态来参观，而是希望与大家一起踏上尊重心灵、发现自我之旅。
顾德新的世界是如孩子的童话般单纯、直接、理想但意味深长。新年伊始的首展，我们选择它，自是满怀对未来的期望！预祝展览成功！
2009年3月
相关链接：
与顾德新的谈话
无业的艺术家——关于顾德新
顾德新 直面生命与现实的艺术智者
顾德新个展2009．3．14 展览现场组图
顾德新个展2009．3．14 在天安时间当代艺术中心开幕
【编辑：姚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