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艺术网：你好，潘老师。先谈一下这次参展作品“心灵之窗”系列吧，你用表现性的笔触和缤纷的色彩表现出画面中任务的各种另类、怪异的表情。那你主要是想呈现出什么东西？传达给观众什么信息？
潘全海：这个跟我以前感受到的不太一样，因为我花了很多时间画 “荷花系列”，现在突然变成人物“心灵之窗”这个系列，这两年我看了很多书店，或者图书馆里的书画等，都是纪实的、历史上的图片。我到美国之后接触到一些基督教，与宗教有关的，又到近期的伊拉克战争等，这是在美国社会里面的一种争论。这个争论就是美国民众也讨论要不要从伊拉克撤军这些事情的时候，他们更多地是说，我们已经损失了几千的士兵，我们每天投到伊拉克是多少亿的美元，我们撑不住了，我们要撤退。但是从来都没有人关心过伊拉克的平民死了多少人。我看到资料上说伊拉克军民死了70万。在美国这样的国度里面，大家在讨论一个事情的时候，我是想问美国人“你死了上千人是所谓精英，那伊拉克的70万平民不是人吗？”我有这样的感受。
“心灵之窗”，就是对政治或者是宗教，我比较失望，有一些事情比较怀疑。你像美国士兵早上还在祷告，可是下午出门就杀人。所以我对这种宗教有一些思考。我想抓住某一个东西，想变成一个作品。当然我们不能解决什么，因为我们不是官员，也不是政治家，只是质疑这个事情，提出一种问题。
那么“心灵之窗”，其实你看到的，最大的一个就是比较忧郁、无助的画面。所以我想说人在那个环境里面是非常脆弱的。
99艺术网：您刚才也提到了宗教问题，那“心灵之窗”系列对宗教的宗旨、教义是不是也有一些反思？
潘全海：对，宗教本身的教育一点问题都没有，就是劝人善，这个一点问题都没有，这是有需要的。但是这些东西好像被某一些人利用了。基督教里面最大的特点，就是逆来顺受。问题是你早上还在祷告，还要上帝保佑你怎样、怎样，但是你一出门就可以杀人，我不知道这个反差是怎么来的。
99艺术网：谈一下您早期的作品，我觉得您的早期的作品更注意画面形式的构成，不管是笔触、色彩还是构图，都挺有张力，作品多为写景和抒情。你后期的作品越来越追求把握一种理想的精神实体，绘画风格为什么会发生转变呢？
潘全海：我在北京上的学，一直到大学。我们原来受的教育系统是苏联的，大部分都是注重造型，说基本功要扎实、要怎样。而且所谓的基本功都是具像的再现。这些东西，到西方去看过以后，有时候我觉得那个东西的约束力、局限性很大。我们现在看到，不是说苏联画家不好，等于说他算不算二道贩子，他去欧洲学，然后我们又跟他学。这个东西我觉得好像拿那种语言、那种技术来解决、表达现代的东西，对我来说不太吻合。我可能是花了很长时间，也很痛苦。你从原来那种很推崇技术的东西，要变得能够把它拆掉，建立一种新的东西，对你来说很自如的东西，这个过程很痛苦。是这样的原因。
我想也可能很多画家画了一辈子也没有出那个圈子，或者有一些人把那个全放掉了，新的又没有找到，我想这种人也有。
99艺术网：就是说打破了原来的固有的体系，重新建立了一种新的风格？
潘全海：对，就是建立一种新的，有个人特征的。而且这种东西好像不是凭空捏出来的，你必须是自成一种系统或者是一种体系，我想这一点不是很容易。
99艺术网：你觉得东西方的文化底蕴差异、生活背景的不同，是不是对创作风格也有一些影响，并且促使你改变了一些东西？
潘全海：对。我也跟过中国以前什么马克西•莫夫那些很著名的油画家聊过这个事情。我问的很直接，我说：“我开始学画的时候就是留苏带过来的画家，他们带过来的作品，我们觉得很酷，画得这么好。可是到现在，他们已经到60、70岁了，照说他的画应该提升了，上去了。现在就变成你说他很像苏联正统的油画，他又没有，那么新的东西是什么？好像又没有。那么他是中国的油画吗？好像也不是。我就不知道问题在哪里？这个教授给我的说法，就是说：“因为同样是一个人，他的环境不同，所以他的画可能原来我们认为很正统的油画技巧和内容也没有了，就是因为他离开了那个环境，所以那个东西就没有了。”他的解释是这样的。
我还是比较认同这种说法，如果说你在美国那个环境，或者在欧洲的某一个环境里，你画的油画跟你在香港或者什么地方画的可能会不一样。
99艺术网：当下一些中国的当代艺术家，画一些有中国符号的东西，就像天安门、红卫兵，画一些政治波谱或者艳俗的东西。你对那些画中国符号的艺术家，对他们的绘画有什么意见和自己的看法？
潘全海：有一些人去做那些东西，肯定是没有错的。问题是如果大家一窝蜂去，就会有一些问题。我在美国更多的印象，我看到最近这几年从中国来的展览，现在变成如果你不变态，不艳俗，不弱智，不怎么样，好像就不是中国似的，给我这样的印象挺深刻的。我就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这个可能跟我们艺术圈有关。以前的印象，中国人有时候太一窝蜂，太热衷于这种模仿。模仿跟学习好像都是开拓视野，但还是有差别的。
99艺术网：中国符号的东西是不能一直做下去，一个时间段内还是允许的，而且是有价值和意义的。
潘全海：就是一部分人做就差不多了。
99艺术网：我觉得现在一些艺术家也不够创新了，一些固定的个人符号，画了特别长的时间，然后开始不停地生产复制了，不去寻求一些新的语言形式了。
潘全海：是，所谓的“中国符号”可能就是迎合西方的那种趣味，这种成份太多了。并不是说他经过多少年的思考、提炼，提出这么一个东西和符号，最后自然而然变成一种符号了，可能还都不是这样。
99艺术网：对，大多是在复制和挪用。前几年怎么想到要创作“睡莲系列”？有没有受到莫奈的一些影响，他以前也画过“睡莲系列”？
潘全海：莫奈的画我们上学的时候还学过，很优雅的那种，而且很耐看的灰颜色，这个我有学过。至于画荷花，虽然我长在南方，但是这个荷花我见的还是比较少，在美国见到过这样的荷花。只是说在把原来我们学的苏联的东西打掉的时候，看到了水还有花，荷花开在水里的，有时候是有半在水里的，这个东西对我的触动，我觉得这么好的东西，如果我用画来表达的话，或者能够跟中国的水面、后面树的投影，水在动，叶子、花的倒影等等，这些东西交集在一起，我觉得我好像找到一种结合的点了。这个点和我以前我们受感染，中国东方这种内敛、写意的境界刚好是合在一起的。所以我就对花了很多时间做这个题材。
99艺术网：就是用西方的绘画语言——油画，来跟中国那种东方诗情画意的情境结合在一块。
潘全海：对，一种神韵柔在一起。
99艺术网：有些批评家、评论家说你的作品受到了德库宁的影响。
潘全海：是，德库宁，美国的画家，抽象表现主义画家，我挺喜欢他的画。
99艺术网：从你的作品中也可以看出他的绘画特点，画风比较奔放、大气。但是你的画面，又有东方艺术的那种内敛、含蓄。这两点在创作过程有没有冲突的地方？
潘全海：这两个东西柔在一起也非常困难。就是说要让人看上去画得很自如、很帅、很潇洒，但是你又不能轻浮。现在因为有一些画，你看到的时候好像是很随意扫出来的，但如果要仔细看进去，它应该没有一个地方是重复的，包括颜色、笔触，或者所谓的情趣，这个东西是不能来第二次的，是不能修改的。当然你不能修改，你当时画完觉得不错挺好，但是过了两天觉得很勉强，可能过一个月，你觉得这个东西又变了。所以我觉得这个过程很痛苦。
99艺术网：潘老师对佛教这方面有什么了解和研究吗？
潘全海：这种书我看的还是比较少的，但是我周围的很多人，很多朋友他们也信佛教，包括在美国有信基督教的。我觉得他们只是感受不一样，但是不知道，他最后应该还是劝人向善，总的来说是这样的。
那么有一些信佛教的人，像我在美国碰到一些从少林寺来的，他看我的画说：“你的画里面有佛学。”
99艺术网：我也觉得是这样。
潘全海：他说有这个东西。但是我说：“我对佛教真的没有什么研究，可能是无意中画出来的。”那么基督教的人他们可能会说：“我想象的天堂应该就是这个样子的。”
99艺术网：可能是生活在中国这块土地上，毕竟有着几千年的文化历史了，或多或少会从内心处领悟到一些东西。
潘全海：肯定是。
99艺术网：您最近在搞一些新的创作吗？
潘全海：最近就是现在的“心灵之窗”这个系列，我还会再画下去。
99艺术网：这是您最新的作品？
潘全海：比较新的。我觉得这个跟以前的荷花还是不太一样的。“心灵之窗”，我这代人技术上可能比较自如，以前我在画荷花的时候，有时候会比较生硬，就是你要跟以前的东西不一样，你要挣脱那种东西，然后你要强化某种东西，当你不自如，那个东西就比较生硬了。现在我自认为比较成熟以后，更多的时候是以这种情感的介入，这种成份会比较大，或者比例更多一些。
99艺术网：这次是在中国的首次个展？
潘全海：对，这次是第一次展览。
99艺术网：以后还会继续在国内做些展览？
潘全海：以后还会有。因为我有很多大的作品，我画的最大应该是1.98米×30多米，画的荷花。
99艺术网：《睡莲》那组作品挺大的。
潘全海：对。
99艺术网：那个作品现在在哪里？
潘全海：在美国。
99艺术网：有可能来中国吗？
潘全海：有可能会到中国来展。
99艺术网：运输不太方便？
潘全海：不是，这次的时间比较仓促了一点，以后应该会在中国展。
99艺术网：很期待看您那幅画，因为我看你作品的介绍，《睡莲》，我觉得肯定是件令人震撼的作品。您当时完成那么大幅的作品经历了些什么困难？
潘全海：大概花了三年时间，这个荷花我画了很多年，然后我就想做一个大画。就是有点像总结或者像什么。比如我觉得以前画得比较生硬的一些画，还有是即兴的时候画的。因为有一些画好像说这个挺好，不错，能不能再来一个？我也做过这个实验，可能一张画画了20次，我想把所有的优点集中在到一幅画面里去，把不满意都拆掉，其实是很难做得到的。因为有即兴，有泼墨的成份在。
那个大画，我就是想总结一下。就是把原来很多以前画的一些画当成一个局部，把它重新组织起立，类似于一个片子一样。就是说有开始、有高潮、有结尾，是一个长卷。
99艺术网：您觉得最能让你坚持下来的地方在哪里？就是能促使我坚持下来的是什么？
潘全海：这么大的布，因为画布的胶是我自己刷的，我去买，有时候我觉得不太放心。我说：“这么大的一幅画，因为画布不行，那可不行。”所以我自己去刷。其实刷了几遍胶，我觉得就累了，这个画可能也不用挂了。
99艺术网：工作量特别大。
潘全海：工作量很大，所以停了一段时间。还是有一种所谓的激情，就是觉得这么小的画不足以表达我的这种情绪，好像容量不够。而且我也希望有机会无把原来画过的很多局部再添到一幅画里面去，这可能也是一种锻炼，这个大画不是最后一个，以后还会有别的。
99艺术网：以后还有可能，比如说把“心灵之窗”系列也会拼贴在一个大的画布上？
潘全海：对。我现在画的“心灵之窗”应该只是练习，就是一个草图，应该是类似这样的东西，其实现在没有太多的东西，我将来要画的应该是有场面、有场景的。现在只是一些小的。
99艺术网：现在的只是背景，寻求一种探索，都是为了最后做一些铺垫？
潘全海：对。我现在画这个，我把头顶都拿掉了，就是把眼睛部分放大。这个也实验了很多次，我们在画白种人的时候，他给我的感受鼻子很长、很高或者怎么样，然后眼睛，其实他是一种灰颜色，不管是藏蓝、藏绿或者怎样，它会是黑的。这个给我一个总的印象。最后我把它归纳、提炼成这个样的。就是说你画的人头就是这个样子，这个东西不是说只画一个躯壳而已，里面还有很多思想的思想性，也做了很多尝试，慢慢变化这样的。以前我们的画一定要写实，老讲比例，哪里对，哪里不对。比例不对，好像觉得比例很重要。现在我就想把所谓的神韵的东西提炼出来。
那么这个神韵，要有这个神韵就得有眼睛。而且我还希望它也很写意，但是它含有各自所谓的特征。西方的抽象绘画，它把特征也抹掉了，没有特征，只有眼睛、嘴巴什么的，没有说这个和那个不同，没有。
99艺术网：见过好多画抽象的艺术家，属于冷抽象那种，完全是一种色调刷在画布上。
潘全海：那个东西高明在哪里我没有看出来（哈哈）。现在我们到西方接触了太多的这种前卫艺术，如果人要搅到里面去，可能就理不出头绪来了。这个东西看得太多，有时候想，我们以前总讲你这个东西所谓的未来性，但也没有谁跟你说未来性是什么，没有人能告诉你它的方向。但有一点我自己确定的，我说：也不叫美术了，现在叫艺术了。我觉得它应该还是跟人有关系的，跟情感有关系。就是说这个东西是有情绪感的东西。不管你画了某一个什么痕迹还是什么，可能那个东西才是有价值的。所以我还是往这个方向走，我就是很自然的一种流露，想怎么画就怎么画。
99艺术网：你在美国的这段时间，对整个艺术界来说，感觉西方要比我们中国艺术界成熟多少，或领先多少？
潘全海：领先多少年不太好说，我觉得现在国内很多展览，我看了以后有一些印象，很多时候还是模仿的太多。当然我们说你要有创造性，这个谁都知道你应该要有创造性，但是这个谈何容易。可能模仿这个阶段，这个阶段就是这样。就是需要一些模仿，如果评论界给出更多的指导的，他们可能会缩短这个过程。
99艺术网：现在中国的一些艺术家对西方的绘画语言形式掌握的很好，真的很像西方那种所谓的当代艺术。现在中国的一些展览，甚至说中国的三年展，双年展的作品，呈现出娱乐化的发展趋势。要么把装置作品做得特别大，多由科技含量、多由有技术性。但只是把握了西方表面的那种形式，真正精神上的东西还没有领悟到。
潘全海：对，这个还是刚才说的，模仿迎合的心态太重了。我是觉得有一部分人做这个事就够了，如果绝大部分人都做这个事就有问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