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9月份的栗宪庭异常忙碌，宋庄文化艺术节云集了艺术圈最活跃的平面媒体和网站，出名的不出名的艺术家在这次艺术节上都会纷纷露面，寒冬凛冽的金融危机似乎并没有阻挡大家对当代艺术的热爱和关注，毫无疑问，作为总策展人又隐逸许久的栗宪庭注定会再次成为人们关注的焦点。栗宪庭一再强调他关心的只是艺术家的生存状况以及当代艺术与大众的沟通，所谓艺术内部的问题早已不在他关心的问题范围内。他并不喜欢人家称呼他为“教父”，而更容易接受“老栗”这个亲切的名字，不管多么繁忙老栗都会热情地为远道而来又行将告别的地方艺术家看作品、提意见，然后一边接受媒体的采访一边嘱咐工作人员要注意布展中的哪些事项。忙碌的老栗为宋庄那些在2009年还没有卖出去作品的艺术家带来的不仅仅是生机，更多的是一种精神上的支持和理解，让我们预祝宋庄文化艺术节能够圆满并且让越来越多的当代艺术家感受到艺术所带来的慰籍和温暖。
时间：2009年9月15日
地点：宋庄美术馆
采访人：丁晓洁
提供一个平台给大家
99艺术网：您一直说自己要“隐退”，这次为什么又会担任宋庄文化艺术节总策展人？
栗宪庭：我所说的隐退只是离开艺术界，现在是做一点跟艺术家生活有关的事情。这次我同意出来也不是在做一个纯粹的艺术，是在做一个像我写的一样，因为这是一个“社群”，当代艺术从流浪状态变成今天在各地都有群落，它变成了一个新的社群状态，我想关注的是这样的社群。我也说过：“你同意我这种看法，我就做；不同意我的看法，我就不做。”我说的“退”是很困难的一件事情，很多人一直在找我，但我基本上是不怎么关注艺术本身的问题，而是关注艺术和社会的关系。
99艺术网：也就是说您其实是一个组织者？
栗宪庭：对，所以不是一个策展人，抛弃了“策展人”这个词，只是一个组织者。我也希望将来如果“宋庄艺术节”能沿着我的这种想法做，就变成全中国群落甚至是世界各地群落的一个节日。我们不做审查，也不做策划，是做一个服务性、调查性的委员会，来为当地的群落服务，请他们过来，这完全不是策展人，也不是批评家的工作。
99艺术网：您希望这种形式以后还能够延续下去吗？
栗宪庭：当然希望，我可能只做一届，以后不会再去做了。我希望我定的这个调子能够延续下去，就做得有特色了。但是我不能保证。因为钱都是别人出的。
栗宪庭正在看艺术家作品
栗宪庭正在看艺术家作品
99艺术网：这次应该是第五届艺术节了，它跟之前的四届有什么关系吗？
栗宪庭：我觉得一个是不从艺术的角度来做展览；一个是废除策展人机制。
99艺术网：很多“地方艺术家”作品以及他们的生活状况是您这次关注的一个重点吗？
栗宪庭：是，希望大家能够来亮相，这个亮相不仅是艺术，除了艺术之外还有艺术和社会的关系，艺术和大众审美趣味的关系，就是提供给别的群体过来的话，不是我们挑选的，而是他们组织。比如蓝顶一下子来了130多个人，这个人的量很多，有很差的，也有不错的，有很多有名的，但大多数是默默无名的，就是提供一个平台给大家来展示自己。策展人的机制是过于强调策展人的观念，我们抛弃策展人来选艺术家。
99艺术网：就是他们自己来报名，您来组织？
栗宪庭：组织是当地。
99艺术网：您就是总的协调。
栗宪庭：对。
组委会办公室
大家都往北京跑，也不是件好事情
99艺术网：您觉得艺术家是生活在北京更好，还是完全可以在地方上延续自己的艺术创作？
栗宪庭：这个因人而宜，当然大家都往北京跑，也不是件好事情。要看艺术家个人，因为有一些离不开自己长期生存的环境，就不愿意来北京，有一些就愿意到处折腾，看人，好和坏都是看个人的感觉。他们来北京，这跟早年的圆明园是不一样的概念，圆明园的是大家聚到一起，强调一个流浪的状态，一种自由搞艺术的状态。今天跑到北京来，实际上是来找机会的，不是那种强调自由，而是强调这里有很多机会，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99艺术网：跟八十年代完全不一样了。我看您的文章上写“圆明园时期是一个宣言，宋庄现在是一种实验。”这个“实验”是什么样的“实验”？
栗宪庭：实验更多是社会意义上的。由于艺术院校在扩招，大学生现在越来越多，这个时候不提供那么多的机会就业，他就变成了自由的艺术家，这个自由的艺术家怎么在社会上聚在一起，能够找到一种正常的创作生态，这个生态和当地的经济是什么关系，和当地的群众是什么关系，是这种意义上的实验。
99艺术网：您认为现在对艺术家创作影响最大的是经济的因素吗？
栗宪庭：就看个人，我觉得艺术根本上都是外在的影响，现在是干扰，不能说是影响，干扰艺术的是经济，但是任何时期都有干扰艺术的因素。比如说七十年代是政治，国家意识形态，那么现在国家意识形态依然在影响艺术；比如说八十年代中期是西方一些哲学、观念对艺术有干扰；当然今天就换成了经济。什么时候艺术在创作的时候，都有外在的因素干扰，但要看艺术家自己怎么创作，有没有定力，能不能把握自己的感觉，这才是最重要的。抗干扰是任何时代都需要的，不是说现在经济冲击着，就说明以前都好，没有这种比法，只是干扰的因素不一样。
99艺术网：这种干扰的因素肯定是存在的。
栗宪庭：任何时代都存在，没有不干扰的时代。
99艺术网：如果说到以前，像“艳俗艺术”、“玩世主义”包括方力钧等艺术家都和您的理论批评有着联系，到现在为止您觉得还有没有批评家做一些这样的工作？
栗宪庭：那个和当时的情境有关系，现在的情境变了，应该推出一些新的艺术家，但是现在难度大，比如以前是有焦点的，八十年代初是针对“文革”的，就是有一个焦点，文化针对性；八五时期有一种文化批判的针对性；后八九有“六•四”前后的背景。九十年代中期以后，社会和艺术之间的关系变得暧昧不清，就是越来越多元和和个人化，这个时候怎么用我原来的批评方式，就已经不适用了。因为现在的批评家应该创作自己的新方式来把握当前的艺术。
展厅
玩世现实主义本来就是新现实主义
99艺术网：您认为最近一段时间社会题材作品的增多是不是出现了新的现实主义？
栗宪庭：玩世现实主义本来就是新现实主义，其实89年以后，“现代艺术大展”以后，新一代成长起来就是这种方式，主要的就是从89年以后“新现实主义”就已经开始了，一直存在，不是说这几年才开始的。
99艺术网：它一直是延续下来的。
栗宪庭：对。中国这三十年现实主义一直在延续，就是每个时期不一样。比如说八十年代初是“伤痕”和“乡土”，八十年代中期要弱，八十年代后期和九十年代初期就是比较偶然的生活片断，无聊的生活片断，现在这种现实主义也一样，我觉得没有本质的变化，不能说出了个忻东旺就怎么样了，其实这几个还是刘小东的方式，没有什么特别的变化。不同的是在于九十年代初强调的是自己的生活，现在强调是现实。
99艺术网：越来越多的艺术家开始关注社会的问题。您怎么看待这个问题的？
栗宪庭：我写过一篇文章，在写张建华的文章里面谈到了这个问题，就是必须有一个关注点是独特的，同时语言方式上有不同，比如八十年代初的现实主义是特别有人情味的，平等地看待一个小人物，到方力钧这帮人就是自己的现实。那么现在这一代的现实，我觉得有一个不是特别好的，就是画民工，画农民也好，都是很居高临下，这是不好的一个角度，还有一种所谓关注弱势群体的说法，我觉得是有问题的。
99艺术网：还是有一种很高的姿态。
栗宪庭：对，就是自己比别人高，把民工画得有点丑，把农民画得也很丑。这个你看《父亲》，陈丹青的《西藏组画》，都感觉到人与人的距离是平等的，有一种亲和感，现在这种没有亲和感。
99艺术网：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现象，是不是精神上没有真正的沟通了？
栗宪庭：我批评过这个问题，在张建华的那篇文章里面批评过这个现象。
一个民间美术馆遍地开花的时代
展厅
99艺术网：您还说希望搭这个平台上能够有一个模式就是低价位模式。
栗宪庭：对。低价位模式不仅仅是商业问题，从根本上是探讨一个在中国没有美术馆的体制，中国没有博物馆，这当然是欧洲一些先进国家建立起来的，它是通过美术馆的长期陈列，不断地在换陈列，让老百姓看到最新的艺术变化，这是一个中介，是艺术新的变化和老百姓之间的变化，但是中国这三十年的艺术完全是在自己的小圈子里面，封闭的小圈子里面，我们不能短期希望政府各地做博物馆，是不可能的。那么我们现在通过商业的渠道，把自己的钱降下来，不要一炒炒那么高，然后老百姓买艺术能买得起，几千块钱可以买得起艺术的人来买艺术品，同时在买卖的过程当中，它是改变人的审美习惯的问题，因为老百姓现在还停留在几十年前的审美趣味，就是文学性的写实主义，画的是一个故事，是一个看得懂的物象，还是停留在这里，但是艺术已经发生了太大的变化，那么我们怎么样通过这个买卖过程，重新沟通艺术新的变化和老百姓之间的距离要缩短，同时老百姓也受教育，那么老百姓有什么看法也反馈给艺术家，就建立了一个良好的沟通关系。
99艺术网：光从字面上理解，很多人都会从钱的角度去看这个问题，其实您主要是包含着这样的一个意思，就是用这种方式达到一种沟通和交流。
栗宪庭：对。今年还有一个，这是开第一届的收藏家年会，我写了一个序言，就是谈这个问题。
中国是依靠民间的钱来创造一种文化
99艺术网：这次你们这边有会议，就是有“批评家年会”、“收藏家年会”，还有文化创意产业方面的会议。有很多人可能就会觉得您这次怎么对商业投资投入这么大的精力。
栗宪庭：这不是商业问题，中国是依靠民间的钱来创造一种文化。
99艺术网：我看您这次会议邀请的，还有银行家，还有很多大集团的董事长，是不是都跟您低价位的推广有关系？
栗宪庭：不完全。那是另外一种市场的形式，对他们不会那么低价。
99艺术网：是另外一种思路。
栗宪庭：就是让他们来扮演，我希望将来是一个民间美术馆遍地开花的时代。因为他们有钱，买了中国的艺术，把当代艺术留在中国，同时也通过他们的收藏和他们建立小型的美术馆和大众见面，是这样的一种想法。
99艺术网：您觉得现在艺术家的作品还是没有很好的和大众沟通，还是隔绝的？
栗宪庭：老百姓根本不知道，不是说老百姓，你知道多少当代艺术原作，大多数人都没有见过，中国包括批评家在内，能看到大量原作的还是少数。
99艺术网：您认为最大的原因还是因为这样的机构太少，展览少？
栗宪庭：展览少，前几年是压制，现在开放了，没有人买，大部分都被国外的藏家、博物馆买走了。起码最重要的作品在国外。
乐观主义看到下半杯有水的地方
99艺术网：06年以来一直是经济泡沫，798这种地方画廊也很多，他们在这中间有没有起到一些推动的作用？
栗宪庭：当然起到了。起码大家去看，那儿很时髦，798很时髦，看看艺术，这就是功劳。
99艺术网：但是您觉得还不够？
栗宪庭：不够。
99艺术网：在地方上有很多优秀的艺术家吗？
栗宪庭：完全不够，应该全面开花，每个城市都有这样的地方。
99艺术网：您觉得地方的艺术生态环境到底存在哪些问题？这次有西安的“群落”展，很有新意。
栗宪庭：这要看地方政府，因为这个跟政府和国家政策的开放有关系。现在西安是一个国画、书法实力很强，其实当代艺术在西安曾经很强，被压去了，八十年代初期有一个展览，后来那个展览给压制了，还有人被关到监狱里面了，但是下边一直有。
99艺术网：您觉得它还是跟地方政府有直接的关系。
栗宪庭：对。
99艺术网：宋庄现在的情况呢？
栗宪庭：宋庄地方政府还是比较开通的，也就是因为地方政府保护了这些艺术家，这些艺术家才留下。当时圆明园，我的文章里边也写到了，圆明园刚到这里的时候，原来有九个领导来找村里边的领导，让他们无论如何，采取什么样的手段把这些艺术家赶出北京，这个书记还是保护了这些艺术家，使得这些人留了下来。
99艺术网：这次“批评家年会”，我看到邀请了很多年轻的批评家，您觉得这些年轻批评家对当代艺术的推动重要吗？
栗宪庭：应该是慢慢靠年轻人，因为我们都老了，我们不再管当代艺术，应该让年轻人出来。
99艺术网：他们还存在哪些问题？
栗宪庭：每代人都有每代人的问题，问题要靠自己克服，不能说有问题就没有希望，但是悲观主义和乐观主义，就是把一杯水，乐观主义看到下半杯有水的地方，悲观主义看到上半杯没水。
【编辑：海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