略带表情的风景 ║ 王霄

 

略带表情的风景

文/王霄

2015年我到美国匹兹堡游历，在这个城市可以嗅到昔日辉煌的钢铁城市衰落后留下的蛛丝马迹，以及转型过程中人们安逸生活表象下潜藏的焦虑。某天我在“床垫工厂”展厅外闲逛，突然在院落的树丛中发现几个被遗弃的白色雕像，这是几个仿文艺复兴时期的拙劣大理石雕像，肢体残破不全，日晒雨淋让雕像的表面斑驳古旧，使雕像浅笑的脸显露出一丝愁容。我突然有种时空错置的感觉，这些曾经“美的范式”，在不断被翻制的历史中变得简单、粗率，成为光怪陆离的现代社会的调味品。他们被轻易购买又被随意丢弃，在不合时宜的时空中滋长，久而久之，破败的雕像们犹如颓败的野玫瑰开出新蕊，散发着萎靡却神秘的气息。他们既不是活生生的现实之人，也不是平面的视觉图像，这些雕像是被物化的“人”，是现代工业的模件、皮囊、或壳，这些雕像表情虚妄、冷漠而概括，暗合着“空”的本质，他们冷静审视又毫不在意，仿佛停留在的遥远记忆中，同周围的山石景观一起生长、繁华、颓败，构成虚空幻世中新的历史风景。

◆ 精神的幻像——何家英谈王霄 王霄在中央美院的时候学习水印木刻，但她的版画跟以往的水印木刻不一样。她的作品中萦绕着一种她本人在审美上的意境，她想追求的并不是视觉表象的真实，而是她想象中所萦绕的一种意境。王霄在我们工笔画院工作时开始受到工笔画的影响，做水印木刻本身就与中国画有关联，特别是用线表达图像，但在这个过程中，她也没有按照传统的思路去创作，而是跟她思想、内心里一直以来所具有的一种精神、感觉和幻象有着密切的联系。她使用的工笔画的一些方法，运用得很好，很有意思，对传统、对现代都有一定的理解。她现在的工笔画，感觉属于新工笔的范畴。新工笔的特点是更注重对自我内心的注视，然后产生一种外化的形象。

因此，不论是版画，还是工笔画，她都在不断的用内心产生的意境来带动表现语言。所有表现语言都围绕着她自身的心性去展开的。我们在她的作品中能看到不同内容，不同手段的表达。她并未停留在某种样式、某种形式上，而是能够在一种比较开阔的视野下，展现自己内心的幻像，特别是审美上的诗意。我们看她的作品，始终都能感受到一种在诗意中的恰当语言表达。因此，她所有的画，整个的情调是一致的，尽管内容不一样，题材不一样，但是终究，我们从她的画中，看到的是一个美丽、聪明、知性，有幻想的女性画家的形象，她的画真实地表露了内心的精神和心性。

——何家英(中国美协副主席、中国艺术研究院教授、博导)

◆ 个性的表达——谭平谈王霄 最开始看到王霄的作品，是她在中央美术学院毕业展上展出的水印木刻。一开始，我并没有认出来是水印木刻，因为她的方法和传统的水印木刻不太一样。我们了解的传统水印木刻有一定程式化的东西，有版画的整体性，大的块面比较多，基本上是在一个平面上来追求水性的特点，效果相对黑白木刻来讲显得更温柔、抒情一些。但王霄的作品，看起来有点像水彩，看不到黑白木刻里面“刻”的痕迹，这个当时给我印象特别深。有很多从深到浅的变化，从这个颜色到那个颜色的过渡，用水印的方式过渡得非常微妙。她的水印木刻首先给我的感觉像一个远景，第一眼看上去像一个风景，但看一个局部的时候，又发现里面很多东西都有超现实的感觉，不同符号的结合并非是按照自然的逻辑，挺有意思。所以，她的版画，整体一看似乎是受中国传统影响很大，但是背后的观念又和我们当代人的思维一致，是一种很个性化的表达。

后来看到她的工笔画，这可能和在艺术研究院工笔画院的工作经历有关，何家英老师等重要艺术家在那里任职。她的工笔也不是纯粹传统的工笔，和她的水印木刻风格是一致的，只不过，水印木刻更宏观，工笔是正常的距离，还有些特别新的东西，好像更微观。似乎有一种从远到近，从想象到现实的感觉。 概而言之，从王霄的作品中确实可以看到她对艺术的思考，无论是对中国传统还是对当今现实，都融入了自己的感受，是一个观念性的东西，而不是一个简单的、本能的表达。在画面的背后，有自己的思考，包括对文学、神话等的思考，也有自己特殊的梦境。画面背后的东西是不适合用清晰的语言去描述的，但是背后的东西我们都能看得出来。王霄的水印木刻，以及工笔画，可以说是一种观念化的艺术，但视觉语言的表达又非常特别，不是一种简单的、通过技法的学习而获得的，这也许就是一种天赋。我觉得一个优秀艺术家，就得包括这两方面，一是要有思想，一是要有天赋。在这两方面，王霄都是非常出色的。

——谭平(中国艺术研究院教授、博导，中国美协实验艺委会主任)

◆ 语言的创造——朱乐耕谈王霄 王霄是我们中国艺术研究院文学艺术院的青年艺术家，专长是水印木刻版画和工笔画，她的创作在传统的古典艺术基础上，有新的解读。她的一系列作品把传统里的一些元素，比如说天空、云彩、竹子、石头等进行很好的组合，通过超现实主义的手法，表现得非常赋于形而上得思维。我希望青年艺术家能够有担当，能够在中国传统的古典艺术的基础上，有创造当代性的表达，我觉得王霄就是一个这方面佼佼者。我们很缺少这样的艺术家，很缺少有担当的有思考的在传统的基础上有自己的新的角度、新的表现的艺术家。我非常期待王霄不断创造新的艺术，不断丰富当今的艺术语言。

——朱乐耕(全国政协委员、中国艺术研究院文学艺术院院长、教授、博导)

◆ 隐秘的时空——徐累谈王霄 王霄最早给我印象的是她的水印版画，她把水印版画里那种淋漓尽致的水性融合在作品面，意象上有很多自然和人体的混合，按中国的道理说是天人合一，有一种很暧昧的情绪，说是人体，但也是自然景观。事实上，中国传统美学中就有将自然形容成人体的说法，比如“春山如睡”。这种说法是一种拟人化的意象，看到自然，就会想到人的状态，她把自然与对人体的感受完全融合在一起，既特别混沌，但同时又很准确，我能捕捉到她想表达的那种意象，像中国古代诗词里面的意境，在她绘画里面能感受到而说不太清楚那种准确。我觉得她的版画里面有很多有意思的东西，有一种潜意识的东西，后来转成工笔画的时候，仍然有这种潜意识的东西，通过具体的符号，具体的物像来呈现出她的一种说不清、道不明，但又能把握到的感受。艺术家不一定要在作品中作出某种结论，却可能提出一种自己的问题，哪怕这种问题是种情绪化的，都有让人能够接受她这个信息，我觉得这是她作品中的一个特色。

她作品中有很多女性的想象力，一看就不是男性创作的作品，她保持有这种女性对生活、世界、梦境的呈现。我觉得她从早期的版画过渡到后来工笔画，是贯通的。到工笔画，需要解决很多技术性问题，技术性问题是指，从版画的间接性到用工笔直接去面对，我很惊讶她技术的完成度也很高。因为工笔画这种“写真”，从呈现形，到用笔，到最后烘染的过程，是慢慢显现出来的，是需要经过长期训练的，我不知道她在大学里有没有经过这种训练，但作品中体现得非常成熟。我觉得她在工笔画年轻一代里，她的个人风格面貌比较有鲜明，有个人倾向，不是先入为主设计好的，而是一种自我呈现自然而然的状态，在当代工笔画类型里面，能够像她这样尊重自己内心的景象，同时把它呈现出来，是不太多的。

——徐累(中国艺术研究院文学艺术院研究员、中国工笔画学会副会长)

◆ 冥想的世界——于洋谈王霄 王霄从中央美院版画系学习到进入艺术研究院工作、创作，她的路径是一个非常典型的学院派发展路径，但同时又有她个人的特点和色彩。她早年的水印木刻版画其实就已经有了她现在工笔画风格的影子。在今天的新工笔、当代工笔创作中，我觉得她是非常有个人特色的，体现在三个方面。 第一，王霄的当代工笔画创作讲求墨色和色彩的融合，在局部上和整个画面的氛围上，讲求以轻写重，而且在技法上也吸取了很多传统的，包括没骨、三矾九染的技法。她的画理、画法上既合乎中国传统画学的文脉，同时又呈现出一种当代情境，这是非常难得的。所以每次看到王霄的作品，我都觉得她的个人风格很强，这种风格又是通过不露声色的，带有女性特质的一种方法呈现出来的，从学院出来，又不僵化，没有陷入到某种套路里去。这是王霄工笔画创作非常重要的一个特点。

第二，她近年来的工笔画创作，有几个方面的题材，比如当代都市、女性，有山水或者风景，这些题材本身也显现了王霄作为一位青年艺术家，在艺术理念，包括对于西方当代艺术、后印象主义的兴趣。比如，在她的艺术里面，可以看到典型的超现实主义的的影子;同时，这种超现实主义又有她自己的语言，其实也借用了水印木刻的语言和水墨语言、工笔语言，形成了自己的风格，非常的独特。 第三，也是很有她个人价值的一个方面，在她的作品中，非常多的用到了水墨语言、工笔语言，表现光影、光色。这点在20世纪以后我们对印象派的吸收，对超现实主义、后印象主义的吸收，都有关系。很多画家进行过尝试，但是，王霄的个人语言偏于用一种很轻灵的，或者用一个中国传统画学语言中松灵的一种语感和方式，去呈现一个画家心目中的，既有田园风格，同时又是在当代都市的一种焦虑，是人在现代困顿心理条件之下，对这个世界和环境的理解。 这些都是王霄近年来的艺术创作所呈现出来的最重要的特点。整体看来我觉得，因为王霄本身她的艺术语言和风格，既带有中央美院学院派的风格，严谨、细腻而敏锐，同时也有作为一个当代画家个体的细致思考，尤其是作为女性艺术家，以及当下语境下艺术家的主体，非常难得。她自己近乎于反省似的思考，对世界，对自己生活的思考，让人非常喜欢，可以带动我们进入一种冥想的世界，这是我对王霄作品最深刻的印象。

——于洋(中央美院教授、国家主题性美术创作研究中心副主任)

◆ 平静的波澜——金沙谈王霄 作为王霄的同行、朋友、同时又是同事，认识这么多年，我是第一次这么全面的见到王霄的作品。从版画到工笔画，她的跨界做得天衣无缝。工笔和水印版画从画面来看无缝连接，没有看到因为材料的改变而使画面出现困惑的东西，特别好。我感觉这和王霄的性格有关系，认识这么多年我发现她性格特别沉稳，别看岁数不大。打个比方，对于别人特别激动、特别愤怒的事情，遇到之后要咆哮的时候，她也能够特别平静的把这个事情叙述出来，这是我对她性格上的一个特别深的印象。看到作品之后，这些作品就像王霄的性格，她的叙事、思想波澜都掩盖在平静的画面里面。所以她的画，并不仅仅是一个美丽的风景、幽静的环境，在繁杂生活中给人以心灵的安抚。不是这样，在她的作品里，你会透过这种很清静的表面，感觉到里面有很多东西，是能够触及到当今社会深层的、心理上的东西，我感觉这特别不容易，能够做到无痕迹，就更不容易。在她的绘画中，我们能看得到超现实主义的一些元素在里面，更有中国的传统的古典元素在里面，但是，这两者的结合一点都不觉得生硬。她恰当、自然的叙事，娓娓道来，就把这俩粘在一起了，很融洽。

就工笔画而言，我是觉得版画出身的艺术家，比起国画、油画来讲，其实也有自身的优势，就是在表达思想上的那种包容力、外张性、开放性。她没有被约束在材料给思想表达带来的局限中，在王霄的作品里，这点我看得出来，所以材料对她好像不是问题，她用什么材料都可以坚持自己的主张，而且特别顺畅、自然地把它表达出来。看她的风景，其实并不是在画山水，不是大山大水给人的冲击，而是特别平静的一块石、一个山包，一汪清水;包括人物也是这样，不是那种很张扬的样子，好像似乎有躲闪、有藏匿、有遮挡，能感觉到这个人后面好像覆盖了很多很多内容。 所以我感觉王霄的人物画有一种魅力，一种特别强的诱惑力，就是观众看了她塑造的这个平静的景后，这个意境能拽着你在里面琢磨，非要看出这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当你细细品读的时候，就会发现，她以女性的那种特别特别冷静和细致的观察，对社会的体验和生活的观察，发现了当下人的生活中心理普遍存在，但又不易被察觉的心理的东西。这个东西是什么?可能每个观众看都不一样，她把它像一个话题一样抛出来，而且是在一个特别平静的画面里，就想讲一个平静的故事一样，但这里面孕育着很多的波澜。所以她的画已经不简单是一个工笔或者版画，而是当代艺术中的一份子，触及到了当今社会更深层的东西。

——金沙(北京工笔重彩画会副会长兼秘书长、中国工笔画学会常务理事)

◆ 陌生的图像——曾健勇谈王霄 我最早看王霄的作品是一套水印木刻，当时感觉有很大的陌生感，这种陌生感其实挺重要的，它不是一眼看穿，或者在某一个模式、套路下的作品。一旦有陌生感，你就愿意想仔细去多了解。她作品的形式，好像寥寥几笔文人画的感觉，但仔细看其实不是，她做了很多文章在底下。有传统的成分，也有当下的成分。我觉得很有意思。因为大家都是好朋友，这么多年一直都有关注她的创作。她后来转变到用工笔的方法来表达的时候，会发现她是无缝连接的，很顺畅地就转换过来。

她之前是用版画的方法来表达，一旦变成工笔的时候，你会发现她借用了很多版画的方法在创作，这点我觉得很重要。因为作为工笔画家，大家都在想各种各样的方式，好多都被大家给利用了，反而必须在相关领域、或者不同领域相交叉的那一点点缝隙里面，王霄找到有用的滋养。王霄就在水印木刻里面找到了对工笔有用的滋养，这点我感受很深。从木刻到工笔，到最近反映当下的一种表达，她的艺术有一个比较大的特点，就是对图像语言的探索，她使用了隐喻、借喻等这些图像转换语言。图像语言在西方艺术中大量运用，但是中国有中国的图像语言，像西厢记、镜花缘那些木刻版画的图像，同时她又用工笔语言去表现当下生活，表现自身感受。所以在当代工笔里，她能够接用另外一种图像语言来表达，可以提供更多有价值的东西。

——曾健勇(当代艺术家)

艺术简历 / Art resume 王霄|Wang Xiao 1986年生于山东济南，2004-2012就读于中央美术学院，获硕士学位。同年起任职于中国艺术研究院，现为文学艺术院画家，北京工笔重彩画会理事、中国美术家协会会员。作品获首届山西灵石国际版画双年展年轻艺术家奖、第二十届全国版画作品展中国美术奖提名奖、第十二届全国美术作品展获奖提名、第七届观澜国际版画双年展荣誉作品奖、2019年两岸青年版画艺术创作奖等。作品被中国版画博物馆、中央美术学院美术馆、黑龙江省美术馆、浙江省美术馆、江苏省美术馆、今日美术馆、深圳美术馆、关山月美术馆、金陵美术馆等收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