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艺术赞助人”，她的一生就是满分示范

原名 Agnès Andrée Marguerite Troublé 的Agnès b. 可能已凭借她的同名服装品牌征服了全球，用永不过时的各类单品叙述着低调的巴黎时尚风格。然而，她的第一爱好其实是艺术。她具有绘画天赋，曾在凡尔赛美术学院（School of Fine Arts in Versailles）学习，后又前往巴黎的卢浮宫学院（École du Louvre）进修，以博物馆策展人作为自己的职业理想。

她说：“我想，学习艺术的经历让我学会了如何看待事物。父亲在我12岁时带我去了佛罗伦萨。我非常喜欢波提切利、达芬奇和美第奇家族的藏品。”17岁时，她成为巴黎 Jean Fournier 画廊的助理，负责画家西蒙·韩泰（Simon Hantaï）的作品目录。同年，她与后来成为著名出版商的克里斯蒂安·布尔戈瓦（Christian Bourgois）结婚，并生下了一对双胞胎。两人离婚后，她一贫如洗，后以非常偶然的方式进入了时尚界，在《Elle》杂志担任初级时尚编辑。正因如此，她将自己的艺术追求搁置了20年之久。

今天，无论是在她的巴黎总部，还是在她1941年出生的凡尔赛乡村别墅，身为企业家、造型师、慈善家、画廊主和艺术藏家的 Agnès b. 都用艺术“环绕”自己。她收藏了5000多件绘画、雕塑、素描、装置、影像和声音作品，涉及范围之广令人惊叹——安迪·沃霍尔（Andy Warhol）、达米安·赫斯特（Damien Hirst）、布拉赛（Brassaï）、凯斯·哈林（Keith Haring）、戴安·阿布斯（Diane Arbus）、罗伯特·梅普尔索普（Robert Mapplethorpe）、路易丝·布尔乔亚（Louise Bourgeois）、大卫·林奇（David Lynch）、马利克·西迪贝（Malick Sidibé）、翠西·艾敏（Tracey Emin）、王度和罗伯特·劳森伯格（Robert Rauschenberg）等知名人士的作品都位列她的艺术收藏。

但她最热衷的流派之一莫过于街头艺术。她热爱巴黎和纽约的街景，也对摄影情有独钟。因此，Agnès b. 坚持用尼康胶片相机拍摄了30多年的黑白照片，记录各处的涂鸦。“我之所以对这种艺术表达形式非常敏感，是因为在我看来，（街头涂鸦）是一个从拉斯科洞窟（Lascaux）石器时代壁画流传至今的故事。这是人们自我表达的一种需求，”她说，“街头艺术极为隐蔽，也时常以匿名的方式出现，这都是我喜欢它的原因。

Agnès b. 的收藏既是这位造型师本人的肖像，也是对她生活的忠实记录，以开放、好奇与慷慨著称。她的大部分收藏都可以与艺术家的个人故事联系起来。她于1988年在巴黎遇到了让·米歇尔·巴斯奎亚（Jean-Michel Basquiat）——二人的相遇发生在艺术家去世前的几个月，那时的巴斯奎亚在法国还没有被人熟知。“我在82年的巴黎双年展上看到了他的一幅画，并请求我住在纽约的一位朋友去他的工作室看看。直到今天，这件作品仍然挂在我的家中。我非常喜欢它，”她回忆说，“我是在他位于 Yvon Lambert 画廊的展览上认识他的。他在隔壁的披萨店给我打电话，我们聊了两个小时。我和他的会面非常愉快。”

Agnès b. 于1975年在巴黎开设了她的第一家精品店，9年后又在同一条街上开设了一家艺术画廊 Galerie du Jour。就在去年，她将旗下的永久收藏展览空间、商业画廊、艺术书店和办公室整合在了一个占地15000平方英尺、名为 La Fab 的全新建筑之中。La Fab. 靠近塞纳河，位于巴黎13区的一个居民区内，有意与首都的重要艺术区域保持距离，以接触来自各行各业的全新观众。据 Agnès b. 说，La Fab. 并没有得到政府的资助或税收减免。“我建立 La Fab. 的愿景是‘分享’二字，”她说，“我认为有钱人应该分享，而我在这方面做了很多。我并没有额外聘请律师来试图避税。”

Agnès b. 表示，当她在20世纪80年代第一次开始收购艺术品时， “甚至没有意识到”正在开始某种收藏。“久而久之，我学会了收藏的要诀。尽管时间流逝，但我却很少对收藏的艺术家感到失望，”她说。Agnès b. 颇有反骨，对潮流和时尚前沿无动于衷。她表示，她对时尚潮流不感兴趣，只在意风格。尽管有着布尔乔亚的家族背景，但她却一直对反文化十分推崇，并在政治上积极反抗她耳濡目染的保守天主教与右翼传统。

自1992年在勃艮第举办 Agnès b. 系列的第一次展览以来，她已经举办了不少于13次展览，并将亲自策划所有的展览作为项目的重点。她收藏的第一件作品名为《印记》（Empreinte, 1963），由意大利艺术家安东尼奥·雷卡尔卡蒂（Antonio Recalcati）在20世纪60年代提供。作品是艺术家的脸压在画布上的印记，上面涂满了黑色颜料。她最近购入的作品则是斯蒂芬妮·普利恩德·斯蒂兰德（Stephanie Pfriender Stylander）的《基思·理查兹，第三只眼》（Keith Richards, The Third Eye, 1993)，来自最近巴黎摄影展（Paris Photo fair）的参展画廊 Galerie Sophie Scheidecker。

她说：“我喜欢质量，而不是专长，”她说，“我喜欢那些因不同原因而映入眼帘、走入心房的东西。我对自己的品位有信心，但培养它需要时间。”

Agnès b. 总是在寻找新的艺术人才——她喜欢在新星成为蓝筹艺术家之前就购入他们的艺术品。Agnès 表示，她是第一个在巴黎展示摄影家马丁·帕尔（Martin Parr）和南·戈尔丁（Nan Goldin）的人，并曾于20世纪90年代初代理这两位艺术家。此外，值得一提的还有瑞安·麦金利（Ryan McGinley）和画家克莱尔·塔布瑞（Claire Tabouret）。Agnès b. 说，她不以市场为导向，从未出售过她购入的任何作品。“对我来说，重要的是一件作品的力量——它的美，而不是它的价值，”她说，“我是一个非常遵循本能的人。除了爱这件作品，我不会为任何其他原因掏出腰包......我更喜欢支持那些需要售出作品、亟待被人发现以及获得展示机会的年轻人。这是一种鼓励他们继续做艺术的方式。”

自1989年以来，Agnès b. 就一直支持纽约街头艺术家 Futura。在 La Fab. 的一场艺术家个展刚刚结束，专门展出她长期以来收藏的艺术家作品。Futura 表示，他很幸运能在那时遇到 Agnès。他解释道：“（Agnès）通过资助作品给我提供了巨大的帮助，使我能够继续绘画。在人生的那个阶段，我没办法完全专注于艺术，是她帮助我继续朝着这个方向前进。她帮助我建立了一个工作室，使我在巴黎的生活更加轻松。”他补充说：“如果没有 Agnès，目前巴黎艺术运动中的很多事情就不会发生。”

La Fab. 的秋季项目以自1985年以来涂鸦和 Agnès b. 的历史关系为主轴，见证了城市艺术的演变和潮流。在她的收藏中，我们可以找到班克斯（Banksy）、谢帕德·费雷（Shepard Fairey）、雷蒙德·海恩斯（Raymond Hains）、L'Atlas、Lek、Sowat、Tanc 和杰拉德·兹洛特卡米恩（Gérard Zlotykamien）等人的作品。“涂鸦不是污染，这对我而言非常重要，也是我反复强调的一点，” Agnès b. 说，“恰恰相反，它是一种丰富的艺术——涂鸦能够点缀生活、美化城市。”

涂鸦艺术家 JonOne 在《Collection Agnès b.》一书中写道，Agnès 是最早支持街头艺术的巴黎藏家之一。“很少有人会将说的内容付诸行动。当其他势利的画廊还不把我们的作品当做艺术时，她已经在自己的画廊为我们举办了展览， ”他写道，“我将永远牢记，Agnès 是第一个愿意翻过栅栏的人，只为一睹隐藏在空地或铁路沿线的最新墙画....她是我们中的一员。”

自从推出 Galerie du Jour 以来，Agnès b. 还邀请了她在街上发现的艺术家来展示他们的创作，其中就包括布鲁克林的城市艺术家 Bäst、吉姆·乔（Jim Joe）和 FAILE，或是巴黎的艺术团体里普林兄弟（Frères Ripoulin），后者以粘贴在地铁广告海报上的作品闻名。

1998年，当 L'Atlas 在 Agnès b. 的一辆送货卡车上贴上标签的那一刻，他的职业生涯也出现了重大转折。她邀请 L'Atlas 参加了三年后在 Galerie du Jour 举办的 “Graffs”街头艺术群展，和其他16位涂鸦艺术家一起呈现自己的作品，其中包括安德烈·萨雷瓦（André Saraiva）、 A-One、 Futura、 Invader、JonOne、Mist、O'Clock 和 Osgemeos。这是涂鸦历史上一个极具开创性的时刻，在我们眼前描绘了街头艺术成为重要国际艺术运动的宏大蓝图。

在此之前，L'Atlas 从未制作过工作室作品，也没有在艺术画廊展出过。他说：“突然间，你和 Agnès 站在了一起。你感觉到了某种精神的力量，开始对心灵、对世界开放，”他说，“她是一位艺术赞助人，当她与某人产生共鸣时，赘述艺术项目就显得非常多余。她会像一位母亲那样理解并信任你。我觉得和她在一起，一切皆有可能。” L'Atlas 表示，他是这场展览中最年轻的一位，而对他的职业生涯来说，参展的机遇“就如同一个引爆器”：“我必须从概念出发向前迈进，真正开始绘画。”

此后，L'Atlas 制作了他的黑白摄影系列 “Toiles Errantes”，将自己的画作放置于城市的街景之中。Agnès b. 将这一系列作品拿到她在伦敦、纽约、东京和大阪的空间展示。她让 L'Atlas 从涂鸦的地下世界一举跃升到了当代艺术的舞台。今天，她是他最忠实的藏家之一。L'Atlas 甚至为她在巴黎两次走上 T 台：2007年和2017年，他为自己替 Agnès 亲手设计的男装系列担任了秀场模特。

在 Agnès b. 为 Mambo 提供的众多机会中，有一次格外令人瞩目：2009年的 Galerie du Jour 涂鸦展上，Mambo 在现场完成了名为《积极性》（Positivity）的壁画。他说：“作为一位艺术家，我当时正处于演进的关键时刻，而在个人层面也是如此。她给了我画廊里最大的一面墙。对我来说，这是一个很大的鼓舞，使我的作画动力增加了十倍之多。也正是因此，我创作出了职业生涯中最强劲的作品之一。”这幅壁画后来成为他 “Brainology”系列的标志性作品，出现在许多书籍、杂志和纪录片中。

更令人意外的是，Agnès b. 在展览开幕式上给了他一个偌大的惊喜：两位模特穿着印有他画作图像的衣服入场。Agnès 经常与城市艺术家合作，制作特别的服装系列。“我仍然不清楚，当时的她是否是因为我即将做一件大事，而觉得应该给我这个机会，” Mambo 说，“但我将永远心存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