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VERY ASPECT OF BITCH MAGIC （1996 年）是 Rebecca Warren 的早期作品之一，该件作品受到广泛关注，并成为艺术家以后作品的创作标准。我观察她在 1997 年伦敦 Hayward Gallery 画廊“Material Culture 展”中布置作品，此次展览由 Michael Archer 与我共同协办。此次展览展示了过去二十几年里，英国艺术中的各种不同创作风格。即使在此类专门展示各种另类艺术的展览中，Warren 的艺术风格仍格外瞩目。过去三个月里，她一直呆在卧室里创作作品。由于作品的内容与含意及亲切又简洁，可见与此类个人资料信息有关联。她先是挑选经过不同处理的物品，并将其放置及放回白色底座上。这些物品包括一只瓶子，里面装有朋友带给她的一只死蜜蜂。一个发圈（用于绑住头发的橡筋带）套在瓶子上，起到保护作用。底座表面上的其它物品包括一块贝壳、一片绿色玻璃碎片、一条短裤及一只安全别针。Warren 制作了一块木框，作为有机玻璃罩的模型。但她没有再制作护罩，而是保留了作为模型的框架。在框架上有一张白色的大信封，信封上放着另一条展开的短裤，其分叉处小心地填塞有洗衣机里形成的绒毛。信封里还装有艺术家作品的幻灯片。
描述并非评论，而堆积本身也不成其为艺术。Warren 对于外在偶存元素的堆积（如上所述），却产生某种整体感，并令人联想到其作品标题 "bitch magic"。该作品在模仿与象征主义表现手法之下，显露出艺术家对于艺术的强烈欲望：赋予原始物体灵魂与意义，使其发生质的改变的冲动。这样的过程，不妨称其为“魔术”，取决于改造行为的性质与被改造的物体本身。Warren 煞费苦心，尽可能简化搜集品，同时又避免了单调与平庸。她花了一周时间，辛勤布置所展览的装置作品。Warren 每日在画廊里记录时间，并花上几小时重新调整雕塑组成部分的相对位置。观赏者可强烈感觉到，她并未为作品寻求任何形式上或概念上的决定，而是在推定作品的创作时机。这并非微不足道的动机。很明显，她十分认真地履行创作者的角色，并且将坚持创作直至不再扮演此角色，而非以相反方式停止创作。
去年夏天，Warren 在伦敦的 Maureen Paley Interim Art 画廊举办了第二次展览，并展示了她的最新作品。此次展览令人费解地冠名为 "SHE" 并透过作品的两种公开引用进行介绍。首先，是 Rider Haggard 于 1887 年创作的同名小说，Hammer Studios 将其改编为电影，由 Ursula Andress 主演，以表现女性的力量与美。其次，是印在展览邀请函上的黑白照片，上面显示被一群西装革履、戴眼睛的同行们所围住的 Sigmund Freud。这两处引用均不能说明所展览的作品，但却可作为一种引喻性对照。此次展览包括六座未焙烧粘土制成的巨型雕塑。这些女性雕塑几乎与真人同样大小，但夸张、简化、极富表情的人体结构却显得狂放不羁。突出的乳房、臀部与手是雕塑的重点。头部似乎成为进化中多余的器官而惨遭淘汰。尽管或正是由于它们的畸形，这些塑像具备了某种怪诞的心理 － 生理纯正性及坚强的意志。它们粗糙的外表偶而看上去像是刚由原始的泥块中脱模，并逐渐成形。"SHE" 公然引用并融汇极富感染力的表现象征经典雕塑作品，所涉及艺术家由 Degas 与 Rodin 直至 Boccioni 与 Fontana，并将 Picasso 和德国表现派艺术家的风格作为额外增添元素。比起女性雕塑家（如 Elizabeth Frink）所创作的女性形象，Warren 似乎更想要透过这些男性艺术大师所熟知的语言，与之对抗。Warren 对于流行文化与心理学的引用，显示出艺术家对文化的意识，但这些作品并不以讽刺或批判作为创作的主要动机。它们可透过对比进行解释，但却无法将其当成文章阅读。它们并非由肥猪肉或巧克力制成，也不会由于暴露在伦敦东部的气候中而分化瓦解。它们最具现代化的特征，即是将塑像放置在工作室手推车上。这样的特征使得雕塑可以用其它方法进行移动（它们可滑到任何位置），并且具备了随意性（它们未被固定），不过，艺术家最初只是将其作为一种实用手段（因为没别的方法移动它们）。
这些雕塑毫不掩饰的魅力与诱惑力，迫使我们将其置于现代环境中，并与七年前的作品 EVERY ASPECT OF BITCH MAGIC 所传递的表征相联系。
线索来自于两组作品，它们分别与该作品及 "SHE" 有着密切联系，但同时又有着各自的完整性。去年夏天，Warren 于芝加哥的 Donald Young Gallery 画廊举办展览，并且首次将各种类型的作品同台展出。首先是一系列拼贴画，创作手法类似 BITCH MAGIC 的底座表面，艺术家只是将其垂直放置并挂于墙上。比起 Warren 的早期作品，这些作品可能更为抽象，并包含更多隐喻：木块、金属丝、对空速射炮。然而，这些作品却同样带来平凡而神秘的心灵景观，以及抽象交流的共鸣，并且透过谈论唾手可得的较小主题，得以更多地理解这些作品。这些作品的情感范围透过墙上的集成艺术品，如 FRAENSCHADE 或 F. S. 1（均创作于 2003 年），得以延伸，并由此实现更多的雕塑三维空间，以及更多特征（包括小霓虹灯）。而连接所有作品的则是 BITCH MAGIC: THE MUSICAL （2001 年－2003 年），这件早期作品的复制品令人欣喜，但这次，艺术家透过全长有机玻璃罩，并注入锐利的色彩，使作品具有一种荒谬的奢侈感：霓虹管通电后射出的红光、对空高射炮、涂以金色的石膏废铸品，平放在有机玻璃罩上，象一堆融化的铸块。Warren 的作品已不仅仅是对扭曲自觉性的影射，这位卧室魔术师，象画廊艺术鉴赏家一般，炫耀着她的创作技巧。
第二组相关作品包括一系列未焙烧的小塑像，它们被集体命名为 TOTEMS （2002 年）。它们所用的材料和随意的造型类似 SHE 系列作品，但尺寸较小，可陈列于底座上，并装饰有彩釉。这些作品使人联想到成双成群的人，而非单独个人，虽然彼此间有着如此亲密而充满情欲的联系，它们却更多地呈现出合并块状物质的单一性。作品采用瓷器所独有的颜色，在某种意义上，像是激发情欲指示器，其中，调味品多过食品。自 1998 年出其不意地展出其作品 HELMUT CRUMB（一件受到 Helmut Newton 与 Robert Crumb 的启发而创作的，带有适当猥亵含意的混杂作品）之后，Warren 仍继续以此种方式创作作品。此种风格在艺术家于 2000 年在 Maureen Paley Interim Art 举办的首次展览 "The Agony and the Ecstasy" 中，得到进一步发挥，此次展览题材范围广泛、妙趣横生。尺寸稍大的单人塑像 DEUTSCHE BANK （2002 年－2003 年），以及 BUNNY（2003 年），为以后的作品奠定了基础，包括 SHE 系列作品及类型的三组作品，TEACHER (M. B.), TEACHER (R.) 及 TEACHER (W.), 这三组作品均创作于 2003 年，并在芝加哥展览中展出。
Warren 的这些塑像作品仍令人备感意外，但艺术家也透露了其中的虚成份。她愿意我们将这些作品的创作者想像成某个地方英语艺术学校的教师，性情温和却又是性变态。此种想象传达出（无论对错）既富有美感，又遭受性挫折的印象。压抑与释放即是极端情欲艺术（无论好坏）的特征，又为其辩护。Russ Meyer 的电影介于其中，特别是他的 "Supervixen" 系列电影，影片中，大量出现的女性蔚为壮观，她们低声叙述着倍受压抑的欲望，并时而在银幕间和彼此间爆发。这些影片的场景设在风沙肆虐的沙漠地带，随处可见破旧的棚屋与吉普车，居住其间的尽是些只会夸夸其谈，却甚少付出的软弱男人，所有这些均与 Warren 的作品有着特定的联系。虽然与 Warren 的世界绝不雷同，Meyer 对于影片的庸俗神话化仍有助于理解贯穿 Warren 的作品的深层欲望与束缚。
Warren 的第二自我是一位古怪、强健、固执的代理人，作为现代年轻女性艺术家，Warren 正需要其帮助。它与二十世纪二十年代中期 Salvador Dal 对于“腐败”的着迷有着某种共鸣的性质；Warren 与 Dal 相似，对艺术前辈均有着即不屑又赞赏的矛盾态度。这反过来又引向（如果明显偏离正轨的话）深奥微妙的创作策略，以此创作出可应对经典的新作品。Dal 写道，（就措辞而言，似乎与 Warren 的艺术项目有着直接关联），“形式永远是对物质追根究底的过程的产物 － 当物质的特殊反应受到四面密闭的空间的极度压制，受到挤压后形成膨胀，并由原有生命爆裂为自身反应性创造力所精确划定的实际极限。” 1)无论 Warren 如何定义她的创造力的物质与历史结构，她超越那些极限的动力仍一如既往地引入注目。
是一位馆长与作家，现任伦敦英格兰艺术委员会视觉艺术与文学总监。
【编辑：海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