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格纳画廊M50空间新近推出始于2017年并由艺术家自主策划的项目"Carte Blanche"之第三单元展览"持续终点"，展出的是两位年轻艺术家茅昊楠和熊振凯的作品。为了搞懂意思为"白纸"的法语"Carte Blanche"，我专门上网查了一下释义。这个词在十七世纪是个军事术语，意思是战败方无条件投降并向战胜方递交签字的空白协议。到了十八世纪，"Carte Blanche"的含义顺利演变为"无条件授权"。所以说，能做到把自己的资源全面移交给内容方来提案执行，着实显示了香格纳这间老牌画廊的全新气度。自从主空间在2016年秋迁至西岸艺术区之后，M50空间可以说完全留给了"新晋艺术家"。这种打造培育"下一站大师"试验田的运营方式，凸显了目前画廊通过两个窗口去分流或者分级培养的市场策略。我隐约感到，对于闪烁着成熟艺术家群体光芒的西岸空间而言，驻守在M50的这间展厅释放出的实验和探索气息，或者说宽容和试错的态度，是否有机会让香格纳画廊二十年如一日地保存生猛和鲜活？
《持续终点》展览海报。图片来源：香格纳画廊
言归正传，香格纳M50空间的第三次"无条件授权"项目，首次呈现了以数字图景为全媒介的作品。作为思想发育于"网络原生代"的艺术家，刚刚从法国南特高等美术学院毕业的茅昊楠超越了炫技的年纪，将数字手段稳妥地揉进艺术创作里。此次参展的主要作品《行动，几乎难以思考》来自于艺术家一个叫做《块状记忆》的系列作品，聚焦在以"死亡瞬间"为议题的哲学追问。被艺术家称作"微观叙事"的影像空间既敏感又宏大，既充满视觉张力又富于诗歌意象，反射出年轻而又成熟的观念思考。这是一个虚构出来的人的记忆。艺术家从3D人物模型网站上购买了一个附带版权的虚拟人物形象，之后围绕其进行一系列创作。如今这是个虚拟和现实世界轻松交叠的时代，茅昊楠在这个虚拟人物的意识带入和带出呈现上也显得游刃有余。影像来源于一名士兵在和平民打招呼时反被炸死的瞬间个体感受。这种方式基于一种双重虚构：处在一种虚构的位置，利用想象去虚构一种体验，从而试图借此表达两种经验混合的状态，就像这个士兵，"他是他自己，也可以是我（茅昊楠本人）"。整件作品的创作过程被茅昊楠称之为"书写"行为，他对于影像的关注基于建设起类似诗歌的语义结构和情感节奏，配合文字、画面和声音，视觉和声场交织在一起，形成类似电影镜头的有效集成空间。茅昊楠介绍说，整个影像画面的制作全部使用了游戏引擎，利用基于物理渲染的材质，从而使画面变得具有表现力；而由于实时渲染技术的即时性，画面的制作又形成类似自动书写的过程。一开始艺术家并没有刻意的去规划每一幕的故事板，而是根据叙事感受制作了每一帧场景，再去编辑物体的运动关系，前前后后一共制作了四十多帧场景，同时又进行筛选，剪辑，文字书写和声音编排，用一些结构上的联系将它们组合在一起，最终生成的完整影片看起来就像一篇散文。在这里，影片的画面，文字，声音，叙述，不再是为了去完成一种逻辑严谨的叙事，而是为了释放一种压力，即画面、语言、声音的压力；一种被各元素之间的关系所拉扯和压缩的力量，利用这种关系创造的一种忠于感觉的表达。而这种表达，传递出新生代艺术家利用数字化生存创作而释放出来的，具有温度的诗性力量。它永远停留在茅昊楠对于其个体感受的瞬间体验当中，纵使这种体验完全属于虚拟时空，也充溢着永恒的能量。
茅昊楠，《行动，几乎难以思考》作品截帧，视频 | 环绕立体声高清影像，19:10 5.1，11分20秒，2018年。图片来源：魏皓啟
茅昊楠，《行动，几乎难以思考》作品截帧，视频 | 环绕立体声高清影像，19:10 5.1，11分20秒，2018年。图片致谢艺术家和香格纳画廊
茅昊楠，《行动，几乎难以思考》作品截帧，视频 | 环绕立体声高清影像，19:10 5.1，11分20秒，2018年。图片来源：张婷
茅昊楠，《行动，几乎难以思考》作品截帧，视频 | 环绕立体声高清影像，19:10 5.1，11分20秒，2018年。图片致谢艺术家和香格纳画廊
茅昊楠，《行动，几乎难以思考》作品截帧，视频 | 环绕立体声高清影像，19:10 5.1，11分20秒，2018年。图片来源：张婷
茅昊楠，《行动，几乎难以思考》作品截帧，视频 | 环绕立体声高清影像，19:10 5.1，11分20秒，2018年。图片来源：张婷
茅昊楠，《它在消失之后成为了奇遇》，霓虹灯管，170×220厘米，2018年。图片来源：张婷
出生于台湾的跨媒体艺术家熊振凯的作品《不在反映》在现场呈现了一个三屏悬吊合围的数字影像装置。这种三面合围的物理空间将观众包裹其中，配合着艺术家在展厅特别设置的高频音响，形成一个强行退离现实的抽象场域。影像由程序实时运算生成，因为无限时长而不断循环，色彩和充满符号意识的抽象要素不断随着自我节奏而转换形态。这种相互映射的镜子拟像，试图构建出一种和茅昊楠具有叙事温度的数字思维而完全相左的清冷数字世界，一个被熊振凯称作"概念世界"的所在。熊振凯认为，它存在于物理世界以外，没有边界，涵盖一切虚拟空间，包括想象、知识等一切实体物质以外的世界。比如游戏的本质就是一种具有特定规则的概念和意识形态，而电子游戏或任何软件都只是将这个概念以人们能理解的图像在电脑上将其可视化而已。艺术家认知中的概念世界，是另一个时空维度的存在，人类几乎无法以三维空间去解释。它无时无刻地漂流穿梭在我们的物理世界里，与现实重叠。简单的说，这是抽象世界在现实当中所发生的自主意识行动。艺术家试图用三面"镜子"去找到《不在反映》这个作品中的观念，以及其在三维世界当中的空间定位。它也可能就存在于这三面镜子围合成的空间的中心，即是一个类似于奇点的存在。这种不断实时运算当中的虚拟运动，呈现出艺术家对于起点抑或终点并不具备尖锐立场的态度，也是其年轻的创作当中，无惧过去或者未来的恒定心态。对于从小就生活在虚拟世界的艺术家来说，数字时空当中的浪漫，同样汹涌而又绵长。
《不在反映》影像装置现场。图片来源：张婷
熊振凯，《不在反映》，影像装置，尺寸可变，无限时长，程序实时演算，2018年。图片来源：张婷
熊振凯，《不在反映》，影像装置，尺寸可变，无限时长，程序实时演算，2018年。图片来源：张婷
熊振凯，《去往》，3D模拟图，镜面不锈钢板，UV打印，30×53.4厘米，一组四面，2018年。图片致谢艺术家和香格纳画廊
熊振凯正在创作的一件作品中，描述了一支飞向太空的火箭，而火箭前端的画面将永远是一片漆黑。这种从起点出发并不断驶向未知终点的势头充满了哲学味道，和茅昊楠"难以思考的行动"，甚至说和香格纳的M50空间运营都一样，表明了一种不问终点，持续前行的态度。又或者说，也许背后的起点从未曾经开始，前方的终点也永不会到达。这是一种没有时间和空间，拥有无限能量而却并不实际存在的奇点现实，是又一次初生的能量原点。
展览名称："Carte Blanche：持续终点"
展览时间：2018年8月17日-10月7日
展览地点：香格纳M50空间
展览地址：上海普陀区莫干山路50号16号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