批评家刘礼宾
在绝少“传奇”的当下，彭德先生是一位让人可以遐思的对象。一敬佩其文采卓然，每读其文，定然到尾，词句关联自然，文风清澈，酣畅淋漓，实为洞察世事，信手拈来，而又绝少泼皮玩世，读之如饮清茶，实在是一种享受；二敬佩其豁达心胸。“85美术新潮”时期兴盛一时的《美术思潮》停刊时，也只有时任主编的彭德能说出“此刊使命已经结束，停掉也并不可惜。”此类的话语。窃以为，此种“看破”心性，正和当代艺术的核心相连，而之后受名利羁绊之85英雄，至今仍难“脱身”；三敬佩彭德先生对古代之浸润，“中华五色说”以及他对中国山水画的诸多见识，常给我独有的启发。另从其学问中，不感到学究气，仍体验到真性情，实为名士才能为。去年初来西安，自然要拜访之，顺便完成《85口述史》的“彭德”部分。时至今日，距离上次见面已经一年。当时对话的音容笑貌，依然历历。今又见彭老，神采依旧。
马清运建筑后有玉山。远看不觉其高。早晨5点多起床，一路向上攀登。至四分之三处，看到采石痕迹，松动石土见多，向上攀援遂难。抓植物，植物根常被揪出，知道此处不可懈怠。上了小高峰，眼前又一更高处，两处之间多是荆棘。本想“披荆斩棘”，做开拓状，却没有工具，只得小心拨开，战战兢兢，但还算顺利地经过，终于到达山顶。所谓高峰，却是连着一条山脊，直达远处另一高峰。遂得一句“远看为峰近却脉”，后思量，才知和“横看成岭侧成峰”暗合。高处喘息，神清气爽。脚下白云团团，似狗却缓行。不远处巨峰傲然挺拔，形体坚实。遂荡起心中逸气，傲然长啸，似人生得意处。不料，几声长啸刚过，云陡然弥漫过来，几分钟不到，近处峰不见。正自惊骇，周围已被雾气所弥漫，可见范围不过方圆数米。原本清楚的脚下风景，竟然彻底消失。所处地尽管平坦，但似“飞毯”，似乎飘了起来。一时惊恐，意识到原来已处“死地”。一惊之下，悟得“无常也是平常事”。时为早晨，知道云气会越聚越多，此时不下山，可能情景更为严重。平静心情，拼命还原来时路的记忆。从左手处下山，此时可见范围甚小，不过数米，唯思一念——“步步为营”，即是以脚“量”山的鸿愿，才可以保得孱弱的性命。此后努力，唯基于此信条展开。几处惊险，自不必言。下退到三分之一高处时，惊恐心才归位，更深体验到“脚踏实地”的含义和妙处。当天吃饭时谈及此事。彭德先生说，你算幸运，山中有豹、熊！正在努力把经历当做笑谈的我，心中又一惊，得悟一句：自以为是时，山重水复处。
上终南山，看过“山崩奇观”，地沟处低头潜行之后，仰头见最高峰。虽雨变大，但攀援心起，以便散低头含胸之郁闷。上山有几处记得：陡险路气喘嘘嘘；三不像寺院矗立眼前；铁索桥上扬起激越心，狂跳猛踏。最后上得最高峰。逗留后，同行者下山，自己滞留山峰。细想此举原因——上山时，心中有高峰，虽笑谈依然无心；下山时，高峰离我去，再笑谈却是真对话，劳心费力。最高处一块飞来石，爬到石头不能再高处。低头看周遭，峰起峰落，云来云去。此前雨已变大，方圆数百米无人。身所处，心为动，心中激荡，啸声发出，燕遂聚来，头上盘桓。同行下山者啸声起，但非和，调笑尔。自家事，别家戏，向来如此，不足奇。二十分钟后山下，三不像庙内，九叩、三炷香、善款。心念：不像与像，戏尔；拜我所拜，足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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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陈耀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