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飞

车飞，德国包豪斯魏玛大学建筑学博士候选人，超城建筑设计事务所创始人和主持设计师。现为中国扶贫基金会灾后重建专家委员会委员。

我没有介入中国国家美术馆的竞标和设计活动，而北京的大多数建筑师或多或少都接触过。但我想问三个基本问题。

第一，中国为什么要建美术馆?人们都在讨论美术馆，但“美术馆”这个词会不会存在翻译间的对位问题?美术馆在不同的语境中，被称为art museum、gallery或美术馆等。美术馆到底做什么用?它在中国的文脉里，是作为美术教育和文化交流的场所吗?是具公共性的市民空间?还是服务城市休闲生活的聚会地?某种说法是，它是国家最高艺术和文化的代表。这样就产生了一个问题，什么是中国美术馆?它代表什么?什么是中国最高文化和艺术?我作为一个建筑师，需要了解什么是中国最有代表性的艺术。是官方的?是当代的?还是写实的，或传统的?这些问题没有答案，但从一开始，这就是一个很大的问题。举例来说，人们很熟悉的位于柏林的德国国家新美术馆，是由密斯在1968年左右设计建造的。我们可以想到，那时是二战之后，德国在战争中犯下错误，西德国家物质重建和经济腾飞，德国人在这个文脉中在柏林创建新的美术馆建筑。对于密斯的设计——那个时代的德国国家新美术馆，即便不单纯地从建筑学的意义上被考虑，对于任何人而言，人们也马上就会联想到made in Germany“德国制造”，它代表“德国制造”所有最纯粹的精神和质量——简洁、精致、理性与功能。试问，什么是made in China“中国制造”?对于我而言，这是一个很大的困惑。这是第一个问题。

第二，新中国国家美术馆的含义是新中国的国家美术馆还是新的中国国家美术馆?位于北京五四大街的原来的国家美术馆是旧中国国家美术馆还是旧的中国国家美术馆?这就是我的第二个问题的讨论要点，新与旧之间是什么关系。我们为什么要建造一个新的建筑，而不是在旧有基础上扩建或改建。如果仅仅是因为面积不够或功能调整，那完全可以在老馆的基础上改造，我们也看到David Chipperfield对柏林博物馆成功的改扩建设计。我们既然选择鸟巢边的一个全新的场地，它就应该跟旧的有所区别。什么是新和旧之间的区别?“新”是代表当代艺术，代表新的市民生活还是代表改革开放的成就?这又是一个疑问。密斯设计德国柏林国家新美术馆的同时，柏林同样建有一座老的德国国家美术馆。它是在1870年左右设计建造的，古典对称，荣耀强权，体现了普鲁士的第二帝国时代的文化和艺术的最高追求。它是历史中的帝国象征，展品以古典和传统为主，当然也有一些近现代的作品如印象派绘画等。而新的国家美术馆则展现了一个崭新的、民主的德国，拥有一种摆脱了强权和专制的新精神。既然新与旧之间是有差别的，那么我们在做什么?这是我的第二个疑问。

第三，作为一个建筑师，我需要了解美术馆项目的甲方，而我并不知道我的甲方是谁。在中国经常会遇到的问题就是，大量的项目我们不知道甲方是谁。国家美术馆的甲方应该是国家，那么它理应是一个公共性项目，但在操作层面上，谁来体现公共性，以及如何体现公共性，这是另外一个巨大的问题。因为领导的偏好或者某种长官意识而干涉或不能执行公共性原则，我想这对于一个设计者的思想的呈现，会产生影响。

作为一个建筑师，我对这三个最基本的问题存疑，所以我无法开展设计，也没法参与。我将自己的疑问抛给读者，是希望所有建筑师去思考，并设法寻找答案。如果无法就这三个最基本的问题给出答案，或者提出解决策略，我想这个项目最终不会成为一个成功的项目。

【编辑：成小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