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志杰

问：您先介绍一下什么是“行为艺术”？

答：行为艺术，台湾的相应译法是“行动艺术”，是在二十世纪的现代主义艺术运动中出现的精神表达方式。它从二十年代的达达运动中萌芽，在六七十年代的欧美获得大规模的发展，这与当时反对画廊和美术馆体制，回避作品的可收藏性，追求艺术体验的直接性，追求全方位改造生活模式的总体艺术（ Total Art ）的激进思潮有关。在行为艺术中，艺术家利用人的行动过程及其结果构建其特定的情感与意义，而不是借助于平面或立体的物质媒体，因此可以视为观念艺术（ Conceptual Art ）的一种。行为艺术自身蕴藏着丰富的可能性，在这一名目下还可以细分为这样一些范畴：以身体为主要动作对象和动作主体，并热衷于重新定义身体观念、开发身体经验的身体艺术（ Body Art ）；设计和制造特定社会行为以期触动整个社会机制的事件艺术（ Events ）；在时间变化中呈现意义的过程艺术（ Process Art ）；强调行动的不可控制性和随机性，强调观众参与的偶发艺术（ happening ）等等。行为艺术是目前世界艺坛上的主流方式之一，有专门的行为艺术节和艺术学院中的专业教学，它与绘画、装置、摄影、新媒体艺术（录像、电脑艺术等）等媒体并驾齐驱，都有各自的从事者和观众群，也经常出现跨媒体的交叉和渗透，如所谓的大地艺术（ Earth Art ），其实均带有行为艺术的性质。各种方式全视特定需要而被艺术家自由地选用。近年来行为艺术向实验戏剧、舞蹈等领域渗透，成为一种崭新的表演艺术（ Performances ）。行为艺术在八十年代以来的中国现代艺术潮流中逐渐得到发展，成为中国人情感经验和文化思考的新渠道。

问：自从“行为艺术”这个词流行以后，许多人动不动把一切行为都称为艺术，记得对此您曾有过自己严肃、认真的思考和看法。

答： 我耳闻过不少这类嚣张的胡说八道：比如把李白的 “ 力士脱靴 ” 和名士狷狂的段子说成行为艺术，文革是行为艺术，毛主席是最大的行为艺术家，或者有人说希特勒也是行为艺术家，现在又说是拉登等等。可恨的是不但狗屁不通的外行们这么说，就是在行为艺术家的圈子里这么说也颇时髦。但是把撒酒疯说成行为艺术同时也就等于把行为艺术说成撒酒疯，前者主要是暗中迎合了诬蔑前卫艺术以泻自己搞不通之愤的不可告人的快感，后者则是为了通过有意贬低自己的工作来抬高自己的眼光和姿态。

问：对许多行为艺术家虐待自己和虐待动物的作品如何看？

答：这涉及到我们社会心惯心理的界限，任何时代的艺术为了获得非常规的效果都会偏执地进行某种超常工作，被广为传颂的“达芬奇画蛋”的故事，千万次对着一颗蛋写生算不再自虐？在我看来实验艺术情景中的自虐或虐待动物应属于一种不得不付出的代价，就像为了科学研究而杀死小白鼠一样。当然我不排除会有变态分子假艺术实验之名满足一己的变态心理，如何区分二者？在技术上的确有些困难，但并非不可能。比如在美术史谱系中有无创造性，对艺术界知识共同体的话语启示，等等，世俗的道德指责应该暂时搁置。艺术是一种过节与度假，假期和节日的狂欢正是为了释放上班时的压抑，过节时小孩们是可以不上学的…

问：对一些艺术家特别是女艺术家裸体或用自己的性器官做作品如何看？比如有一件叫“十二月花”的作品。

答：有好有坏不可一概而论，男艺术家用性当话题的也很多。我基本上认为女性主义对女艺术家是一个陷阱：凡事一旦刻意为之就着了形迹。比如一个女子就关心书法的好坏，她的女性特质可能会自然而然地使她在真草篆隶各体都形成独到的风格，但她如果过多地自我定义为女书法家，她可能受历史上的女书家和管夫人之类的影响，只在小楷上下功夫，只追求娟秀之类传统所谓的女性特质，而她本来是有可能发展出一种很大气的风格的。这反而是对女性的禁锢。在当代艺术中这个问题是完全一样，千万不要用本质主义的眼光来看女性。那件作品在我看来比较商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