鞭尸就是鞭自己——对传统的困惑

周有光的《朝闻道集》讲诉了这样一个事：在俄罗斯表面文化下，原始萨满宗教情绪“圣愚崇拜”对俄罗民族性格的影响。“圣愚崇拜”对俄罗斯文化浸淫已久，它已经成为了俄罗斯人核心的社会心理与精神性格。她让俄罗斯人显得既智慧又愚蠢，既温顺又强横，充满了自相矛盾。而这种野蛮的原始崇拜为什么能在俄罗斯生根发芽，这得益于沙皇统治时期的奴隶制度教育。虽然末代沙皇全家死在了共产革命者手里，但可以说这个恶果是他们祖先种下的，并且在专制制度上，斯大林比起沙皇，简直小巫见大巫。集中营、秘密警察、屠杀异己、奴隶教育，沙皇都是斯大林的老师。

那么中国的文化表皮下，是不是也有这样一种长久的宗教或者文化情绪？显然是有的，有人说是儒、释、道，我以前也认为是。但随着生活中所见、所闻越来越多，我越来越感觉这种说法太笼统，不够具体，也不够准确。我想来想去，中国的老祖宗留下的传统文化最大的几个特征是：“忠君”、“畏上”、“隐忍”、“逃避”、“圆滑”、“封闭”、“来世”。也有人说这是不是太负面，当然也有好的因素，但哪种文明没有好的因素，并且在今天看来，还是负面因素在发挥主要作用。那么这些特征是怎么形成的呢，其实与俄罗斯大同小异，都是数千年专制教育的结果。

1978年，中国经济上改革开放，意识形态上逐步放开。让中国人有机会再次接触到西方的自由思想，让我们感受到，不仅仅只有君主、国家、集体，个人应当拥有自己做人的权力，每个人的幸福、自由才是最重要的。经过三十年艰难前行，中国人整体的思想状况有了很大地改善。当下，除了极左与意识形态既得利益者，对体制、意识形态的批判大概没有太多的人会有意见。但对中国传统文明中专制问题的认识，很多人还是很迷糊。所以可以看到，只要一批判传统，很多人会急躁、愤怒起来，他们要跳起来大喊传统如何如何精髓，如何如何伟大。不允许说祖宗的坏话。

这些人给出借口往往是你不懂传统，你不够格批评。我之前也是认为如此，因为觉得不懂，又加上一大帮夫子、学者不断地对你说如何如何好，所以就盲从地认为好。但渐渐发现越来越不对味，无论是基本的物质、便捷的交通、自由的网络通讯，乃至作为个人尊严、权力保障体系，都来自现代文明的结果，传统究竟给我的是什么。我仔细一想，一身冷汗：作为奴隶的儒弱和想做奴隶主的暴力冲动，我想这是传统给我留下的最大财产。又有人说，礼让、谦虚、君子风度，孝敬父母，这些都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这句话貌似很准确，但世界其他文明，尤其是现代文明起源的西方，在这些方面做得也不错啊：在泰坦尼克号下沉的那一刻，很多被我们认为贪婪无比的资本家们保持了他们做男人的尊严与责任。我们不能在文化比较层面讨论传统，那样谈不清楚。我们只能在现实的政治经济环境中看待问题，才能得出令人信服的结论。

所以，在今天我们不如暂时放下祖宗，放下老大帝国的架子，在现实的语境中，去彻彻底底地思考，我们到底需要什么，什么才是未来的出路？不能因为今天有点钱了，又开始摆大国的架子。那样只有坏处，没有好处。1841年鸦片战争的炮声，究竟是给中国带来的是耻辱，还是现代文明，我想各占一半。明显的例子，亚洲四小龙的崛起。香港、新加坡、台湾与韩国，这些都是东方文化影响力非常大的地区，又都曾是西方的殖民地或附庸国，但它们的发展与崛起完全得益于西方现代文明的工业与政治制度。

再有一点，不要抽象地去理解、想象传统。古人不比我们今天人聪明，也不比我们今天的人高尚。“人心不古”这种词，是统治者说给奴隶听的，或是不得意的人用来骗人的。例如某些古代文人因为政治上不得意，整日空谈，并靠吸毒、颓废混迹终日，写的文字是不错，但欣赏一下也就算了，难道对这种认识也要捧上神台，设为经典嘛？

这些都是要大大地鞭笞，因为这些东西还存留在我们的体内。批判祖宗的同时，也是反省自己。、并且，对后人来讲，我们也是祖宗——并且如果爸爸是混蛋，用混蛋的手法对你。你只反抗不反思。其结果就是，在你儿子眼里，你也会是个混蛋。

【编辑：王厚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