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意会与言传”——新表现主义油画艺术的图像阐释悖论

新表现主义油画艺术的理论根源来自于西方现代非理性哲学的兴起，其艺术观念普遍受到德国传统的浪漫主义精神，尼采的虚无主义超人理想，柏格森的直接主义、弗洛伊德精神分析学说、荣格的集体无意识学说的影响。因此，新表现主义油画艺术总是关注于那些虚无缥缈、难以扑捉的精神意识与集体意志表达，其结果就是在艺术创作中将难以言表的意志内容通过混沌的艺术画面形式得以展示，这就为美术批评的二次阐释与评判带来极大地解读困境。

新表现主义油画艺术家基弗曾经公然宣称：“绘画不是一件用来做装饰的物品，而是一份经过周密思考的公开宣言。”基弗的绘画采用大量厚厚的油彩树脂、铅、稻草、沙子、乳胶、虫胶，废金属、照片和各种各样油腻的东西堆积在一起，画面的外观看起来似乎经历过一场劫掠。据说这些材料具有炼金术式的象征意义。安塞姆•基弗在绘画中对于法西斯纳粹的隐喻渗透在他对于绘画材料、色彩、造型等方面的选择与处理上。“在基弗的笔下，物体永远是残缺和未完成的。法西斯建筑图像的表现及表现方式，使艺术家对纳粹的立场显得暖昧不明起来，让人们难以判断他的历史态度。他的作品《占领》（如图1）就更加引发了各种争议。如同表现人们无不以摧毁为快的纳粹建筑一样，在《占领》的画面中，基弗冒天下之大不为，让纳粹的军礼姿态赫然出现在纳粹胜利狂欢的场景中。也许，在艺术家本人看来，战败的耻辱也是一种纪念，是一个闰家无可逃避的历史，人们不应该忘记，而是面对。而在作品《德意志的精神英雄们》（如图2），则更是表达了艺术家对德国光荣历史文化的无限追忆，画面中的木制建筑成为盛纳19世纪以来为德国文化艺术作出了杰出贡献的精神英雄们，理查德•瓦格纳、安塞姆•基弗、卡斯潘、大卫等音乐家和画家的名字以递进的形式逐渐向空间深处缩小，那些静静燃烧的火焰传递着纪念的惆怅和哀思，似乎暗喻着艺术家对德意志民族过往荣耀的凭吊。而在同一个画面空间中，纳粹的掠夺场面也一再次出现，似乎艺术家在刻意表达对德意志民族历史断裂的伤痛。绘画则成为他摆脱历史所造成的自我无意识梦魔的手段.。” 

由此可见，新表现主义油画艺术在艺术表现形式上虽然纠正了现代抽象主义艺术的过度抽象化，但其通过对油画各基本元素的革新，如造型、色彩、材料等方面的主观改造与虚幻处理所营造出的一个个引人入胜，激动人心的宏大艺术情境，却难以言表。即在艺术画面的审美阐释方面，令人只可“意会”其“形美”却难以“言传”其“意美”。 这也十分符合中国传统绘画理论中的“形与神”、“似与真”、“意与象”等关系概念。《易传•系辞》云：“书不尽言，言不尽意，…圣人立象以尽意。”认为感性的形象比之于逻辑语言更能充分抒发和表达主体的情感。而美术的批评者则对之：“象者所以存意，得意而忘象”，“存象者非得意者”而“忘象者乃得意者”，强调一种“得意”而不可执着于“言、象”的应对策略。

结语

对于当代美术批评而言，新表现主义油画艺术的图像阐释是一个不可回避的课题。新表现主义油画艺术本身具有创作主体的自由感性、绘画形式的随意性、绘画主题的隐晦性等等，这些都导致了当代美术批评对于新表现主义油画艺术的图像解读的困境。在后现代艺术中，艺术信息的混沌合一是基本特征，过去现代主义的“意会言传”的美术批评模式已经明显不适应后现代艺术文本的解读，建构一种基于后现代艺术语境的崭新批评模式成为时代所需。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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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封加樑 南京师范大学美术学院副教授 美术学博士 硕士生导师
 

【编辑：刘建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