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该用小说的手法才能揭开郑国谷最近作品的秘密，它们和摄影的联系仅仅是他使用了照相机而已；如果我们忘掉他手中的相机，它们又会是什么？你怎么去界定？它们肯定不是对生活的原始纪录---里面的人物行为和场景是郑国谷虚构的，但其中又有一些很即兴地从日常生活中直接抓拍的，因此，它们是“相纸戏剧”或……“摄影叙事”？总之是一种相当新鲜的艺术作品。

我在广东阳江见到了照片中的人物，郑国谷的朋友，那些调戏少女、拿刀拿枪的“烂仔”和被威胁的“奸夫“，他们很快也成了我的朋友。他们并不是照片上的那种打扮，可以说，照片上他们的样子是和他们本人是有差距的，但差距并不是大得面目全非。照片上的形象尽管是郑国谷虚构的，可是，我呆在那儿的时间越长，我就越觉得他们完全可能过这样的生活，这种生活和这种样子确实很好玩，很符合阳江-广东-南部沿海城市青年挥霍生活的欲望，值得你去试一试。

国庆节，我在阳江的帝京夜总会看到有人死命殴打女演员，这立刻使我想起郑国谷作品中那些拿着长刀和猎枪的“古惑仔”，要是他们真的出现在现实生活中会怎样。我和郑国谷的结论是：他们只能充当这个社会的旁观者，他们是局外人，只有那些认为自己是这个社会主人的人才会动手去打别人；现实情况非常糟糕，他们只能存在于“艺术”的生活方式之中，所以你会觉得这些边缘青年采取的生活态度是有意思的。香港制造的（电影）《古惑仔之只手遮天》、《古惑仔之战无不胜》我都喜欢看，因为那里面的“古惑仔”打扮得很靓，人都很可爱。人们对正统的黑社会片厌倦了，所以拍出这么样的黑社会片来吸引年青人，这是值得分析的一个现象。与这些“古惑仔”系列商业片相区别的是，郑国谷没有“神化”这些“古惑仔”，把他们塑造成英雄人物；他充其量只不过是美化了他们一下，借以展开某种生活形态而已。

行风潮，可以说是根源于青少年次文化，因此其形式要普遍流行得多了，因此，哈特威格称此现象为对于青少年文化的[疯狂遐想]（CRAZY FANTASIES），我们不仅可以在流行的时髦服饰中看到这些青少年次文化的影子，同时更是揭示了青少年次文化所具有的创造性过程与美学特质。（注1）

我自己倒是很关注这些街头/边缘青年的生活走向，他们干什么吃什么做什么想什么，我很着迷，可惜郑国谷对此却不感兴趣，因为所有这些只不过是他虚构的生活影像，在阳江这种远离中心的小城市实际上是找不到“边缘青年生活”的，郑国谷的“生活制造提供了一种媒体入侵的景象，就在那儿，我也能轻而易举地找到戴安娜的伟大传记，每天可以收看CHANEL V。

所以，即使我想借此谈论青年文化问题也是不合时宜的，因为郑国谷的作品并不是在谈论这个问题，他对青年文化的社会实质探讨并不感兴趣，他看中的是媒体制造的生活表像，这是个艺术创造的问题，它们并不是真正的生活，它们在照相机（或其它媒体中）存在，然后烟消云散，就像被打死的坏人会在下一集中继续出现（尽管他可能变换了姓氏和身份），青年成长（包括青年艺术家的成长）也是一代又一代的问题。我们不知道应该首先探讨生活问题还是首先探讨艺术问题，不管怎么样，在我看来，郑国谷的这个作品部分地揭示了南方青年生活的梦幻和秘密。

自从庞克运动之后，一切都不一样了。关键在于，不论青少年次文化采取何种姿态出现，已不再被视为社会中的一种罪恶。而电视频道的青少年节目，刊物、报纸等，也呈现出不同于以往的青少年形象。这些出现在我们日常生活的各种社会现实成为一种强烈的社会文本，经由阅读与理解这些文本，指出了广泛的社会变迁。（注2）

（注1）（注2）均引自英国青少年文化研究学者ANGELA MCROBBIE《闭嘴跳舞》（SHUT UP AND DANCE）一文。

【编辑：刘建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