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有些爱情会伪装成友情，有些流行文化也会伪装成艺术——两种都是很容易被人看穿的伪装。伪装成爱情的友情，其实旁人看得一清二楚，只有当事人假装不知道。就像伪装成艺术的流行文化，其实明眼人都知道怎么回事，只有局中人煞有介事。

说到伪装成艺术的流行文化，最显著的例子就是跟艺术家合作的奢侈品品牌。奢侈品本来是一种流行文化，但是喜欢往艺术品身上靠。奢侈品爱跟艺术家合作，作为流行文化的奢侈品能跟艺术扯上关系，就仿佛穿上了经典的外衣。

流行文化把自己伪装成艺术品，以此抬高身价，已经是常事。反其道而行之，把艺术品变成流行文化的事情却很少见，但也不是没有。前不久就有一位老太太，把一件古典艺术品成功地变成了流行文化的符号。

最近，81岁的西班牙老太太塞希莉娅很懊恼。她看到教堂里的一副耶稣头像的颜料斑驳脱落，于是自己动手，用颜料把头像“修复”了一番。根本没有美术功底，只有一腔热情的老太太，彻底把头像给“毁容”。我猜这老太太本想“十步画一人，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但是事与愿违。

这幅《戴荆棘冠的耶稣》是十九世纪的著名画家马丁内斯的作品。教堂方面看到被毁容的肖像，惊讶不已。当地民众也一片谴责声，人们随之报警。老太太很快出来“自首”。这件新闻在互联网上传开，公众从开始的惊讶、嘲笑，很快转变为幽默的调侃和善意的鼓励。因为人们都可以感受到老太太没有恶意，只有满腔的虔诚。

《戴荆棘冠的耶稣》被老太太“修复”成了“戴猴皮帽的怪兽”。“怪兽”的形象在互联网迅速传开，在几天之内成为全球著名的流行文化的符号。“怪兽”被安放在各种形象上面，还有大量的T恤、杯子等等各种日常用品也印上了老太太的这幅“作品”。

至此，谁也没想到，马丁内斯的这幅艺术杰作经过老太太的“加工”之后，成为了全球著名的流行文化的符号。

艺术品被修改之后，成为“流行文化符号”，之前并不是没有出现过。《蒙娜丽莎》、《呐喊》都曾被修改、加工，然后成为流行文化的符号。但是那些符号太刻意而为了，完全没有这次的“怪兽”形象那么浑然天成、信手拈来。

老太太的“修复作品”虽然可笑，但是她表现出来的诚意，却超越了奢侈品商家，甚至超越许多艺术家。因此而打动了不少人，事后有几万人联合签名，要求教堂永久保留那副“怪兽”的肖像。

我则认为老太太的这件作品，最可贵之处在于没有阶级性——人人都可以看到原作，谁也买不到。但是人人都可以买得起一个印着“怪兽”头像的T恤。

而通常的流行文化产品和艺术品，则是严格划分阶级的手段——你能拥有何等级别的艺术品或奢侈品，就意味着你的阶层在哪里。

虽然奢侈品商家认为艺术品比流行文化产品更“高贵”，更有“格调”，但是两者也有共同点——这两者都是划分阶级的重要手段。

当白领把LV当作标配之后，阔太就开始挎Hermes了。当新贵收集跑车的时候，老钱已经开始布局艺术品市场了。

收藏名家壶的人，理所当然地看不起文革壶的藏家。宋盏的藏家不会认为自己跟台湾天目盏玩家有什么共同语言。拥有八大和郎世宁的人，当然会认为自己比吴冠中、齐白石的藏家具有更高的等级。

在这个曾经以“消除所有阶级的马克思哲学”为最高追求目标的国家里，流行文化产品和艺术品正在把人群细分，把阶级的界线划分得更加鲜明。

艺术品与流行文化产品都可以让人们生活更美好！——这显然是一个伪装的口号。把阶级的界线划分得更加清晰会让人们的生活更美好？还是让人们变得更焦虑？这是一个简单的问答题。在这一点上，艺术品和流行文化产品都用“伪装”成功地欺骗了我们。

【编辑：赵丹】